□高亚平
在西安生活了四十多年,对秦岭北麓诸山,几乎游历殆遍,却偏偏漏过了西岳华山。是华山名头太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说不清。也许是灯下黑的缘故吧,总觉得华山离自己近,有机会登临的,但一次次错过。
癸卯年中秋节前,我终于有机会登上华山,圆了多年的一个梦。其实,还在上小学时,我已在心中把登华山的梦做了无数遍,这源于小人书和电影《智取华山》的影响。这一绮丽的梦,从童少一直做到青年时代,尤其是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读了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这个梦做的次数就更多了。
当天上午上华山,却没有我想象中的艰险,原来在心目中萦绕已久的千尺幢、百尺峡、老君犁沟、鹞子翻身均未看到,也未能亲临,这些著名的景点,都在老路上,需要一步一步地攀登。而现在上华山坐的是索道,这些星散在老路上的景点,自然目睹不上。然坐索道也有坐索道的好处,那些连猿猱都愁攀援的山峰,我们现在却可以从高空中轻而易举地观看,且视野开阔,睹前人之所未睹,亦足以让人心惬。
一乘上索道,我的眼睛就觉得不够用。据说,这是全亚洲最长的索道,全长4公里多,经过中间山峰的中转,凌空架在几座山峰间。而索道下面呢,则是七八百米的深谷,下视,有目眩之感。群峰如莲花,开在下面,开在周围。山峰表面,岩石大面积裸露,少有草木,阳光下,泛出白色的光,这和我过去在秦岭中看到过的景致,大为不同。别的地方的山峰,皆草木葳蕤,不似此间的稀疏。不过,沟壑间的树木,倒是生机勃勃,和秦岭中别的地方景色无二。山峰也奇险,几乎是刀劈斧削,拔地而起,巍巍然,让人望之心惊,却还担惊受怕地想看。也就半个多小时吧,就来到了西峰顶附近。这和过去登华山,傍晚开始攀登,手脚并用,一走十多个小时,次日黎明方至西峰相比,确实容易多了。乘索道上山,固然让老弱病残者受惠,但对青壮年登山者来讲,可能也少了一些乐趣吧。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信步而行,不觉间,已到了西峰。西峰为一完整巨石,系华山主峰之一,以秀丽险峻著称。其间可观者众,计有翠云宫、莲花洞、巨灵足、斧劈石、舍身岩等,且个个景点,皆有美丽的神话传说,其流布最广者,为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后被拍成电影《宝莲灯》。见众人在劈山石旁留影,我也不能免俗,让同游者为我拍了两张,权作纪念吧。西峰绝顶上有杨公塔,系杨虎城将军所建。然登上绝顶却需手拽铁索,脚踩石窝,攀上一巨石,由于险绝,许多游人到此皆止步。我原本也有畏惧之心,后在朋友们的一再鼓动下,还是鼓起勇气,也不顾及形象如何狼狈,担惊受怕地攀援上去。
果然是无限风光在险峰,登上西峰之巅,视野更加开阔,但见群峰环列,如障如屏,如柱如拱龙,不一而足,而西峰与群峰间则是深涧巨谷,望之不能见底。山风劲吹,谷鸣壑应,让人心惊胆战。天空中不见飞鸟,也不见苍鹰盘旋,唯有杨公塔如一柄宝剑,直插云天。那塔上的题字也耀眼,石白字黑,是“壁立千仞,造化钟神秀”,虽对仗不工,还是写出了西峰的神韵。还有一棵苍松,凌风而立,亦风神楚楚,令人起敬。绝顶风硬且冷,不能久待,遂下山。下山后,原想沿小苍龙岭游南峰,只登了一半,因时间不裕,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去。
游览华山北峰是在次日的上午,依旧是乘索道上山,依旧是人潮如涌。尤其是金庸先生题写“华山论剑”碑石处,拍照者众,几乎让人难以立足。拍照者或单拍,或群拍,多仗剑作侠客状,你方拍罢我登场,甚至还有拍照不满意,接二连三补拍者,让人莞尔。我不耐人多,匆匆瞥一眼即离去。喜的是天气薄阴,有云雾缭绕,群峰顿时活泛起来。那雾气初为一团,自涧底升腾至半山腰,随即慢慢散开,似幔帐,似流絮,峰峦也就半隐半现,若仙境中景象了。我就在这种变幻的图画中,与二位文友边欣赏着美景,边闲聊着,开始攀爬苍龙岭。苍龙岭因山脊若刃,岭呈苍黑,势若游龙而得名。其道险峻、陡峭,两边下临深渊,最逼仄处仅容一人擦耳通过,五百余级台阶,可谓步步惊心。昔年韩退之登华山行经此处,因惧不得下,曾伏石痛哭,投书求救,今遗迹宛然。在韩愈投书处小憩,也就一书桌大小的平台,想其轶事,还是觉得古人蛮可爱的。又手拽铁索仰攀半个多小时,终于游完了苍龙岭。至于下山,就平易多了,从飞鱼岭下,道宽且平,让我不敢相信华山还有这么好走的山道。
用两天时间,走马观花地看了华山西峰、北峰,虽未能睹其全貌,也算游了一回华山,圆了一次梦。更何况,还知晓了华山有“华夏之根”之说,就更觉有意义了。他日有暇,当再登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