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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2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文化米”

日期: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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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张蓬云

  孙耀庭在《末代太监秘闻——孙耀庭传》中提到,一次他伺候溥仪吃饭,吃的是春饼。然后,溥仪问孙耀庭,你们吃的是什么。孙耀庭回话说,有时是窝窝头,有时是高粱米。说到这儿,孙耀庭特别解释:“每顿饭吃的是高粱米,‘满洲国’给起了个新鲜名字叫文化米。”当年东北人的主食是高粱米,为什么改称文化米呢?

  东北黑土地,粮食多样,大豆、高粱、麦子、水稻都有,不像西北人喜面,江南人喜米,东北人历来是米面杂食的。可到了伪满洲国溥仪给日本人当奴才的年月,东北的民众就遭灾了。大米白面是军粮,绝对不准中国老百姓吃。中国人如果偶尔卖点、买点、吃点,被发现了就是“经济犯”,轻者毒打,重者没命。中国老百姓只有两样主食:苞米面、高粱米。

  秋后收了高粱,原先都是用石碾子碾米,比较粗糙,存留糠麸,做饭时要多淘几次。后来改用电磨机器脱皮儿,米糠皮去掉得干净,米表色由紫红改粉红,口感也渐好。人们认为用机器先进了,是文化进步所至,因此,孙耀庭对溥仪才说是“‘满洲国’起了个新鲜名字叫文化米”。看来这是中国人定的,而不是日本人。但当时“鬼子”规定,中国百姓如果吃了大米则是经济犯,这是千真万确的。

  当年日本兵经常挨家挨户查。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妈妈在贴大饼子的锅里加蒸了一盆大米饭,想让我们小孩和爷爷“吃顿好的”改善一下。我们几个小孩围桌子在炕上坐好,妈妈给每人盛上饭,刚吃了没几口,忽然有人用劲儿敲门。我妈赶快把我们小孩的几个饭碗,扣在饭盆里,又把饭盆塞进炕洞里(炕墙子上的洞,是事先就挖好了的)。然后,麻利地给我们每人一块苞米面大饼子,小声说:快咬一口,快咬一口。为啥这样怕?现在人不知道啊,当年要是查你个吃白米饭的经济犯,家里大人没命了,甚至杀了满门老小,还要连带左右邻居受“不举报”之罚。

  进来的是两个日本兵和当地警署的一名巡警(也叫片警)。他们进屋不看别的,直奔饭桌,看盆看碗又看锅。巡警成天在小胡同遛,跟大伙都熟,有良心,赶紧上前说:这家子是穷人,让他吃大米,他也买不起,我保证我保证。日本兵不放心,东翻西翻后,指着我们,让我们张开嘴,见我们手里、嘴里都是苞米面大饼子,才挥挥手走人。后来,家里想改善一下吃回大米饭,就得有个人在院门口放哨,屋里人吃完换他进来。家家如此。

  高粱米变成“文化米”之后,开始城里多数老百姓是接受的,认为它干净、易煮、省火,而少数城里人和乡下人不接受,认为用机器碾米会沾染机油,米就变味了,仍然到碾坊用石碾子碾米或买米,好处是原味而价低。于是,市场上就出现了两种高粱米。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多年,到知识青年下乡时,村子里的老人还会用温和又骄傲的口气安慰青年人说:“我们这儿跟城里没啥差的,吃的也是‘文化米’,放心吧。”

  “文化米”,现在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能有记忆。这不是留恋陈旧,而是记忆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