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洪颖
当色彩斑斓的秋还眷恋在枝头,金色银杏还是街头巷陌的眷宠,一场不期而至的雪,便恣意地裹挟着初冬的微冷,飘飘洒洒、层层叠叠,染白了城市乡村,仿佛丹青妙手,将大地装扮成银装素裹的模样。
2023年的第一场雪,没有矜持地浅尝辄止,仿佛唤醒了上一个冬季深埋于心底的夙愿,闻令而动、尽锐出征,迅速占领沃野阡陌、楼宇广厦、街路树木,还有行色匆匆的脚步与纵情时空的心灵,用未曾预料的惊喜,来回应人们对冬雪的期盼。
总会有才子佳人在飘雪时节吟诗作赋。“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道出唐代高适雪中送友人时的惆怅;“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再现宋代卢钺踏雪寻梅时的情思;“关山正飞雪,烽火断无烟”,尽显唐代王维心系边关军情的忧虑……
邂逅的每一场雪,在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不同感悟,我也不能免俗。这一场初雪,在我的心底也萌生出一缕诗情,只是我缺少一份文采,描摹不出心中诗画的模样,但我并没有放弃那份探寻,尝试着与文人骚客共赴一场跨越时空对话。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车载音响中,很应景地回荡着由古诗改编的歌曲《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悠扬的旋律将岑参塞外送别的心境,娓娓道来,融于舒缓的音乐、融入漫天飞雪,也感染着我,感染着每一个风雪中的赶路人。
行于风雪,思于风雪,总有关于风雪的往事难以忘怀。回望时犹看见:孩提时,无忧无虑地打雪仗,每一片雪花都缀满了欢声笑语;求学时,风雪中匆匆赶路,落在睫毛上的雪花让寒意伴着浪漫扑面而来;工作后,几经波折,大雪漫天时只余满身寒气……还有此刻,是历经风霜雨雪后,宠辱不惊、去留无意的淡然。
不同时期的雪,因为不同的心境,而演绎出不同的景致、留下不同的诗行。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瀚海,年复一年的初雪覆盖了年复一年的求索,咸涩的汗与泪,集结成雪花的模样,那份晶莹剔透,饱含着千回百转的思量与千锤百炼的磨砺,在释然的一刻,穿越时空,飘然而落,曾紧系心头的怨叹,也便在浩渺的长空中,渐远渐无了。
置身冬雪中便会渴望着炉火的温暖,围坐炉火旁便会期待冬雪的素美。总有一些人,是沿着雪砌的路攀行,身处李白描绘的“将登太行雪满山”的境遇,却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感叹“行路难”。路即使难行,也不妨碍对雪季的热爱,对雪景的赞叹,能够穿透心灵的诗句,必然有刻骨铭心的体验。没有落入心间的雪,更无法寄情诗文,无法成为经典,无法吟咏流传。
这一冬的初雪,绵软而温润,多了诗的魅力,少了冬的凛冽。循着冬雪的痕迹,便可看见温柔背面的写实——迟归的叶遇见早来的雪,便可见岁月流转、季节更迭。在初雪铺就的素色画布上,色彩各异的树叶扑扑簌簌地落了一地,略显匆忙与凌乱,却又显自然与随缘。深秋与初冬,就这样握手言和。尚未褪去绿意与金黄的树木,在初雪中显出几分傲人风骨,也将初雪映衬得分外洁白,叶子与雪花,也懂得了彼此成全、彼此造就。季节本没有泾渭分明的经纬,只是在芸芸众生间,各有各自的执念吧!
这一场雪,在人间走上一回,也终将成为过客。但,2023年的冬天,她来过,以漫天的旖旎,开启了冬的大幕,也让镜头在这一瞬定格……
(作者为辽宁省散文学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