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雨
兔年农历十月初十,小雪已至。
在中国,小雪是一个重要的节气,代表着寒冬来临。每年到了冰天雪地的冬季,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东北大火炕。
50多年前,东北农民大都住土坯草房,在漫长寒冷的严冬,御寒取暖的方式就靠大火炕。大火炕虽好,但大多数农民都不会盘炕。一个村子里,只有一两个泥瓦匠会盘炕。俺家每年盘炕都得求村里的泥瓦匠老关头儿。
我上高中那年,老关头儿又给俺家盘炕。盘炕是又脏又累的活儿,为表达谢意,每次老关头儿来盘炕,母亲都要炒两个硬菜(一盘炒鸡蛋,一盘清炒肉),上村供销社代销点打一壶烧酒,恭恭敬敬地款待他。这次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学会盘炕,省得年年求人。由于事先有思想准备,老关头儿扒开炕面子后,我就暗暗地记住了炕里的结构。炕头儿狗窝“牤牛顶架”,是用两块土坯支成的长三角形空洞。炕洞子是用土坯垒起的四个跑烟的直洞,算炕面子那层土坯总共垒八层。炕梢砌一道挡风墙,挡住从烟囱倒灌进炕洞子里的冷风。为了怕忘,我特意用钢笔把炕的结构画在了纸上。
次年秋天,俺家又要盘炕。我胸有成竹地对母亲说:“今年不用求老关头儿了,我来盘炕。”母亲听罢,半信半疑地问:“你能盘好吗?”我赶忙找出上一年画的盘炕图纸让母亲看,母亲这才放心地说:“那好,就由你来盘炕吧。”
我信心满满地当泥瓦匠,母亲当小工给我搭手,只用大半天时间就把炕盘好了。母亲急忙点燃塞进外屋灶坑里的玉米秆儿,试了一下,我盘的炕果然好烧,抽力挺大,跟老关头儿盘的炕一模一样。
自打我学会了盘炕,可把母亲乐坏了。每年到了寒冷的猫冬季节,母亲就坐在热炕头上做针线活儿。而我放学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儿就是麻溜脱鞋上炕,把冻得冰凉的双手双脚伸进炕头小褥垫底下焐一焐。焐热乎了,再把炕桌放在暖融融的炕梢,拿出笔、作业本和教科书写作业。每当母亲坐在炕头儿看我写作业时,脸上就会露出开心的笑容。我心里明白,此时,母亲是把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盼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如今,我和老伴儿早已搬进城里住上了洋房,再也不睡大火炕了。但每年到了冬季,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半个世纪前与我朝夕相伴的大火炕,仿佛又看见从我家老宅烟囱里呼呼冒出的袅袅炊烟,缓缓地弥漫在陪我长大的那个村庄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