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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3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老城寻踪

日期: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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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女 真

  我心目中的沈阳老城,是在明代沈阳中卫城基础上改建而成的清代盛京城,有八门八关环绕的帝王宫殿、官衙府邸、商贾行市、宫观庙宇、百姓民居,外圆内方的城市格局与城外东南西北四座喇嘛教塔寺,形成一座四塔守护的佛教坛城(梵语为曼陀罗)。沈阳清代老城独特的格局,反映着满洲社会深受藏传佛教影响并应用于城市规划的美好意愿。

  沈阳的建城史可以追溯到汉魏时期的候城,多个朝代、多样民族,孕育出这座带有鲜明地域特色和性格的城市。但再结实的人类建筑也抵不过岁月洗礼,见证过清王朝兴衰的方城城墙早已经坍塌拆毁,留下西北一角残迹供后人想象。王府宅邸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有心人如果想寻踪老城,可以去翻《满文老档》《奉天通志》《清史稿》《沈阳县志》等官方文字,也可以到文人墨客的文字中拾遗。我看到清代名士刘世英《陪都纪略》有如下文字:小东关外厨役忙,万蔬云集上菜行……这类描述,比官方文字更灵动又有生活情趣,任何正史都不会如此落笔。照相机发明之后,许多没有留下名字的摄影人也给这座老城留下珍贵的摄影图片。我喜欢翻看各类记述性文字和老照片,却并不因此满足——我能看到的文字多数是干巴抽象的,发黄的黑白老照片虽然珍贵,却因为摄入其中的场景多数已经消失而让人唏嘘。我更愿意以自己的脚步去丈量,用心观察自己生活其中的城市。徜徉在既古老又崭新的大街小巷,低头走路或者抬头仰望高低错落、年代不一的建筑,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期盼自己有能力拨云见日,仍能窥见盛京城的形迹和踪影——

  盛京城八门八关范围的街道格局大体还在,比如方城内南北方向的朝阳街、正阳街,正是清代老城井字街道两条南北方向道路的位置,而现在分别以东西南北标识的四条顺城街路,其实原本是清代城墙的所在。方城内的四平街是现在繁华的中街,中街附近纵横交错的小街小巷,当年是王府宅邸、宫观寺庙以及各种热闹的商行所在。长安寺还在原处,更多老地方变成了地名。从八门出发的道路,分别通向老城的八个边门,俯瞰地图,从前的道路形迹仍旧清晰可辨。怀远门又叫大西门,抚近门民间称大东门,复建后的这两座高大城门,让我更容易想象这里的从前。

  八门八关范围的一些老建筑,有的留下地名,比如天后宫、风雨坛、钟楼、鼓楼、斗母宫、山东庙。近些年城市改造过程中也陆续发现了一些老建筑遗址,比如靠近老城北城墙的汗王宫遗址,那里是努尔哈赤刚来沈阳时的行宫所在。少数建筑经历岁月的考验幸运地保存到现在,故宫、长安寺、中心庙、太清宫、皇寺、锡伯族家庙太平寺……这些老地方,成为外乡人游览沈阳的打卡地,是我们这座城市古老历史的见证。

  有清一代,沈阳城叫盛京,叫奉天,设置乐郊、承德县,这些过去的名称在今天的沈城到处可见,街道、银行、医院、桥梁、住宅小区等愿意以这些老名称命名,可见后人没有忘祖,愿意记得城市的历史,这种记忆的意愿,包含比清代城池更久远的老城历史的记忆——沈河区故宫附近有沈州路和沈阳路,“沈州”是比盛京、奉天、沈阳中卫城更古老的名字,源于契丹人建立的辽和女真人建立的金;金末沈州毁于兵火,元代统治者以沈州为基础设置“沈阳路”,最初的目的是在这里安置高丽降民,那时候“沈阳路”的意思不是故宫门前的这条马路,而是元朝在这里设置的行政机构……

  我现在住沈北蒲河边,经常路过横跨蒲河的盛京桥。盛京桥下西北方向有锡伯族广场,广场上立着高大的锡伯族图腾柱,大理石地面上刻画着锡伯人西迁的路线图。在广场散步时,我曾遇见从遥远的新疆来这里寻访祖籍的锡伯族人,他们说汉语,也讲锡伯语。他们是乾隆二十九年从盛京出发去新疆戍边的锡伯人后代。锡伯人开始西迁戍边时,浩荡的队伍中有一个十岁的男孩名叫图伯特,图伯特长大后,成为当地的官员,带领各方人众修成察布查尔大渠,开垦良田八万亩,被嘉庆皇帝奖赏,特批可以回故乡盛京省亲,是西迁人口中唯一回过故乡盛京的锡伯人。锡伯族广场有图伯特塑像,每次走到那里,我都会驻足凝视,向锡伯人致注目礼。

  听锡伯人讲锡伯语时,我不能不想到,他们的语言其实也带有盛京老城的踪影。锡伯语属于阿尔泰语系满-通古斯语族满语支,是在满语基础上发展形成的一种语言,跟满语很接近。锡伯文是后来在满文基础上改变而成的。那些远去戍边的锡伯人后代,在遥远的大西北保留了民族语言,而盛京城里曾经通行的满语如今仅有一些词汇还保留在口语中,比如嘎拉哈、波棱盖、沙琪玛……

  盛京老城的踪影还应该包括那些散落民间的传统手艺、民间传说故事。我的一位远方堂兄做鹿角椅,他是非遗传人,他的手艺据说源自给宫里做鹿角椅的先人,他的手艺让我羡慕、敬佩。与老沈阳有关的各种手艺、传说故事还有很多,但凡遇见,我都愿意认真观察、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