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卡
若干年前,主持《航空画报》好文的作家程远和我联系上了,不久,他约我写一个短篇小说,这机会我求之不得,就按他叮嘱的字数给了他一个,再不久,小说刊出来了。后来,程远又约我写过一篇卷首语短文,关于旅行(游)的,很快又发了出来,还配了手绘效果的大头照片,看上去很帅的那种。
谁知,一两年过后,《航空画报》停办了,真是既令人惋惜又令人怀念。
《航空画报》办得好,其中一个重要因素是程远主持的版块,最著名的要数卷首语了,我看过太多的绝妙好文,这些好文无一例外都上过飞机,那就属于天上文章了。天上文章要落地,这会显得唯美,于是就有了这本散文集《活着,走着想着》。这本书的封面和内里非常精致但又极节制,一眼看上去就知道编者真用了心,收录的篇什既有陈嘉映、阿成、鲍尔吉·原野、毕淑敏等诸大家的,也有狗子、阿坚、曹寇等一众混不吝的,凡数十章,经得起反复阅读,在当下风格众多的出版物中,这绝对是以一敌百的样本。
这本书,程远前后送了我两次,一本已被人顺手掠走,另一本我雪藏了。
这些年,我又是开公司又是办厂子,忙得不亦乐乎,却又无一例外亏得血流满地,幸好有一天营销专家杨江涛及时提醒我,他说我的专长是写作而不是做老板,因为中国最不缺的就是老板,我才恍如醍醐灌顶。我把厂子交代给手下的弟兄后,就一头扎回家里,先是怕老婆不理解,就使了画大饼的惯用伎俩,这回画得大,估计下辈子也吃不完,然后我才重新拾起荒疏了十几年的键盘,吭哧吭哧地敲打起来。我后来这种状态,总结一下就四件事:吃着,躺着,读着,写着。真是无聊又无趣,我人生的反面教材呀!真正的人生应该如《活着,走着想着》这本书的书名所提示的:活着,走着想着。
活着,往高深了说应该是个哲学命题,我等愚钝就不谈了,否则开口就怯言。往实际了说吧,我认为活着是一种——按瓦莱里的说法——灵魂、眼睛和手的古老协作;有点工匠协作的意思了,如果缺了协作精神和内容的话,活着就是对生命的严重浪费。
我想把“走着”和“想着”这两个具有相互作用的词颠倒一下次序,“想”是个念头,脑子里的东西,“走”是个行动,功夫在腿脚上,两者之间的关系就是一种工匠协作关系;这当中极容易发生一个尴尬:思想很忙,行动很慢。
有个问题:为什么要旅游?
也是这本书要给出的答案,里面的方家倒不弢迹匿光,他们把自己的天上文章如同打家具似的塑形、打蜡、涂漆、上釉、镶金后,结果出来了,无非三种:好奇,无聊,逃跑。这是这一套巧妙的关于维护个人某种伦理的说辞。
相较于旅行的有目的性冗余,旅游就无所谓了,腿长在自己的身上,走哪算哪,在家呆着无聊嘛!无聊就要逃跑,逃到哪里呢,好奇哪里就逃到哪里;所以说旅游是一种奇怪的但谈不上邪恶的无目的性冗余。
说到这儿,我得声明一下,我并不是在谈旅游,我想说的是——注意,要安利了——这本书对散文爱好者的价值。这些年我好为人师的习惯建立起来后,果真有热爱写作的小白隔三差五问我读书和写作的问题,以前我拉书单都是托尔斯泰、肖洛霍夫、莎士比亚三板斧,现在我不用那么装了,建议你们先从《活着,走着想着》这本书开始,里面的老师们个个都是写作这个古老行当的欧几里得,当你们的大师傅绰绰有余。
——天上文章就这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