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连璧
明末清初的文学家、诗人、隐士邱维屏,字邦士,号松下先生,“为人高简率穆”,即为人坦率端重,对己对人均要求严格,读书有悟性,以本色待人,不义之财分文不取,若急人难去千金亦不介意。视精舍裘缎如陋室鄙衣,视达官显贵与田家牧子无所不同。平时讷于言,数日对人无一语,不知道者误以为是乡间一老者而已。但遇有学问者,便与其日夜对话,娓娓不倦,讨论争辩,则高声而面红耳赤,连睡者都能被其惊醒。明亡后,与魏禧等八人,隐居在江西宁都西北的山中,取名“易堂”,躬耕垄亩,自食其力,潜心研究学问,号称“易堂九子”。有个叫无可的僧人学者曾到访“易堂”,感叹道“易堂真气,天下无两矣!”“易堂”的这九个人,后来都成为清初的著名学者。邱维屏还教授弟子,手批口讲,日夜不辍业。其著作颇丰,有《周易剿说》十二卷、《松下集》十二卷、《邦士文集》十八卷。《清史稿》本传载,邱维屏“垂殒,示子曰:‘食有菜饭,着可布衣,无谲戾行,堪句读师。’”即邱维屏临死前以上述“十六字诀”教导其子。
邱维屏的上述教子之言,虽语言不多,却细腻入微,又十分全面,对吃、穿、行、学等方面,都说到并且都说到位了,既有正面教诲,又有禁止事项,既温柔低调,又不失严厉,饱含了对晚辈的莫大期许与深情。尤为可贵的是,教子之言的所有要求,邱维屏自己一生都是这样做的,真可谓是先身教后言教,身教重于言教。同为“易堂九子”之一的彭士望,对邱维屏的教子之言佩服之至,称“此十六字元气包裹,令人浓心,妄想一切都尽,可为则世。”大意是这十六字,包括了人得以生存发展的所有力量,如宇宙的自然之气和人的精神精气,让人心动而不忘,可为传世之言。
笔者粗浅理解,邱维屏的上述“十六字诀”教子之言,大体上讲了三层意思。一是人的一生,温饱足矣。邱维屏作为研修《易经》的专家,说出“食有菜饭,着可布衣”这八个字,应该来源于《易经》之意。《易经》“节卦第六十”载,“六四 安节,亨。”即安于节俭,亨通顺利。“九五:甘节,吉,往有尚。”即以节俭为乐事,可获吉祥,有所举动必将得到奖赏。强调要以俭为荣,甘之如饴,知足常乐。用布衣淡饭养身,以勤劳俭朴养心。时时刻刻保持一颗平常心,每日不过三餐,起居不过一张卧床,过分追求物质享受,是无益身心健康的。二是“无谲戾行”,要走正路,不误歧途。所谓“谲”,指诡诈、狡诈,奇异怪迹,变化多端。“戾”,指残忍,易走极端的心理和行为。“谲戾”两字合起来,则指行为怪诞乖张,通俗地讲,就是不务正业不学好,专搞歪门邪道。邱维屏要求其子,要坚决摒弃诡诈、残忍等恶劣行径,要懂规矩,讲道德,守礼数,走正路。三是“堪句读师”,读书为重,成人成才。所谓堪句,即字斟句酌。人活一生,要拜经书、典籍为师,多读书读好书,每每读书时要一字一句,细品深研,入心入脑。切不可一目十行,走马观花,稀里马虎,人云亦云,满足于大概、可能、也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