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友忱
“熊孩子”是这几年才叫起来的。专指那些招惹是非，淘得没边没沿，且不计后果，更不知轻重的孩子。
那是在1972年的文化路小学，一个冬季晚上八九点钟发生的故事。
那时的五六年级小学生，担负捡粪任务，他们把马车经过时遗落的马粪集中起来交到学校。学校楼下墙根边上堆了很多，形成一个长方形的大堆，需要有人看守，防止损失，以免造成学校没有完成任务的后果。有一名老师带队值班，两名男同学负责守护。
护校值守对孩子们来说是件新鲜事。寒假的学校没有了喧闹，冷清得大喊一声就能穿透围墙。带班的老师在二楼办公室阅读书籍，两名值班男生在楼下的门卫室。这天，正是“打零”和“挂玖”两个同学到校来值夜班，他们俩是一对好兄弟，住在一个科金大院的同一幢楼，打零家住在楼的东大山，挂玖家住在楼的西大山，他俩平时上学、放学总在一块儿，父母之间关系也十分融洽。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这两个刚刚上任的“猴子”开始“巡山”，到处查看。天渐渐黑了下来，新鲜劲慢慢地过去，他们回到值班室，只见值班室墙上挂着值班制度，上面写着应急火警电话：09。按照校规，窗边上紧挨着门口桌子上的电话，不遇特殊情况，是不允许拨打的。
时间还早，去外面巡视也已多趟了，值班室内设施简单，这两个十多岁的“猴子”精力旺盛。老师在楼上耕读，更夫见学生回到房间，喝了点酒不知去周边住户谁家闲聊去了。那时还没有电视、广播，更没有如今神通广大的手机，俩孩子闲得无趣，研究起了桌子上的这部黑色电话。
打零去过爸爸单位，看到爸爸桌子上的电话想摆弄，被爸爸一声“别动，边上去”喝止了，也看到过电影上的战场指挥员，还有领导安排工作打电话时的神态，不仅气派，还有些神秘，他在心里反复揣摩，不见人还能说话传过来声音。好奇的他拿起了电话，听了听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来再听一听，反反复复多次，“嘟嘟”的声音吸引着他，也驱使他照着墙上提示的号码拨了过去。就这样，打零拨了个零，挂玖挂了个玖，打了又撂下，又再打，反复了几次，电话那边一直“喂！喂！请讲，报告地点、位置……”
次日，南湖消防车开到学校门口，校长办公室里聚集着书记、体育主任、更夫，还有昨晚带班的老师，校长表情严肃听着情况汇报，赶来的两个“山大王”低头变成了闯祸后的“熊孩子”，身体哆嗦着，小腿抖着，就差哭出声来了。
校长代表学校给消防部门赔礼道歉，表示今后加强对学生的教育……
“你打零”“他挂玖”，外号在同学们中间传开。打零长大以后，为了纪念自己曾经的幼稚行为，无论办公电话，还是曾经有过的住宅电话，当然也包括正在使用的两部手机尾号都选择了“零”，寓意做事从零开始，改正错误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