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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6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闲话萝藦

日期:09-20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7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孙洪海

  门前铁栅绕萝藦,

  成簇白花如玉琢。

  其貌不扬香诱客,

  通身入药蕴医德。

  这是我近日在朋友圈里发的一首题图小诗,题目为《咏萝藦》。文友“简约”看后留言道:“小时候,吃过。”乡村作家、亦是我的老乡李文江说:“常见,真不知道叫啥。”这两位的留言如投石入水,激起我思绪的涟漪。

  萝藦,是个学名。乍看这两个字,以为是外来语的译音,其实是国产。我以前对这个词闻所未闻,但这种植物我懂事后就已经认识,可谓是“老朋友”。我生长在辽西乡下,老家的人管它叫“老瓜瓢”,不知是“老瓜瓢”还是“老鸹瓢”,反正发这个音。我曾推测过其名字的由来:其一,因为果实老成后,外壳裂开像长把小瓢而得名;其二,因为果子像老鸹嘴,被叫作“老鸹瓢”。我倾向叫它“老瓜瓢”。

  春起,铁栅栏边上的桃花、丁香、金银花等花木次第盛开,清新的花香不时吸引我。可过了公历六月,院子里只剩满目的葱郁,令嗅觉享受进入空窗期。进入七月,忽一日开门,一股颇有胭脂气味的味道扑鼻而来,像一种极好闻的卫生香。我翕动着鼻翼走出楼门,来到门旁的铁栅栏边,感觉香气浓郁起来。抬眼细看,紧贴栅栏的树墙顶部,爬满了白色的小花,每簇每朵都开得很紧致。花有五瓣,每瓣都有纵向小沟儿,凹陷处两侧呈淡粉色,顶端有尖锐的小角,却不能舒展,无奈地向后卷曲,形成360度小环,花蕊顶端抻出一段细若发丝的白色“天线”,很像按地图比例尺缩放的海星。尽管这小样儿不抢眼不打人儿,可在那些卵状心形、大小如拳的叶片里,掩藏着的像纺梭的“老瓜瓢”,却勾起我美好的记忆。

  记得我懂事后,每逢盛夏季节,爸妈下地干活或打草剜菜回来时,常常会带回“老瓜瓢”给我吃。那个时候家里很穷,没有瓜果梨桃也无零食,就把这当水果吃。我第一次尝试咬开那浅绿色的瓢瓢儿,果肉瞬间分泌出白色浆液,其舒服的嚼劲和淡淡的甜味儿,让我一见倾心。从此,便开启了我“采瓢青纱帐”的步履。无论在谷子、苞米或高粱地里,还是在地角路边,一旦发现“老瓜瓢”,就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摘下,立即塞进嘴里,以免“瓢”把儿冒出的白浆粘到手上。我认准地块儿,作下记号,便常去查看,一旦够口,立马收拾它。就这样,我和“老瓜瓢”结下了供求关系。也许那时庄稼人不允许“老瓜瓢”欺负庄稼的原因,地里所见都是单棵独株,没有现在这样成堆连片的,在我的记忆里,也不记得它有如此浓烈的香气。想不到我这儿时的“朋友”,如今来城里生活,入乡随俗,也搽脂抹粉,学会以香气弄人了。

  久别重逢,让我对萝藦的前世今生兴趣盎然。借助大数据的功能,我很快发现,它的诨名多达二十几个,诸如芄兰、省瓢、苦丸、头羊角菜、羊奶科、奶浆草、刀口药等等,却没我们家乡“老瓜瓢”的叫法,看来诨名的数量并不止于这些。最让我惊诧的是芄兰这个名字,最早出现于《诗经》中的《卫风·芄兰》,“芄兰之支,童子佩觽”,诗中用芄兰比喻成人佩带的饰物。《诗经》可是产生于2500多年前的春秋时代啊,那是中国文学的开山鼻祖,竟然有萝藦的形象,按这时间推算,萝藦作为文学素材可谓是始祖级别,这令我顿生敬畏之心。

  萝藦的厉害远不止于这些虚名,它还是全株入药的中药材。其功效补精益气、通乳、解毒,主治跌损劳伤、蛇虫咬伤等。邻居告诉我,她用“老瓜瓢”的白浆抹好了脖子上的瘊子。

  在这个美丽的夏秋之际,我能与久违的“老瓜瓢”相逢,且对它有如此深入的了解,第一当庆幸大数据的应用,否则,我难以弄明白萝藦和“老瓜瓢”的关系,第二,我自豪置身于生态保护的美好时代,让山花野草活得如此自由灿烂,要不然,尘封的记忆我无从打开,这些话也无从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