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世明
公元1023年10月23日,北宋名相寇准在贬谪地雷州司户参军任上,62岁即溘然长逝,谥号“忠愍”。“忠愍”(国之危难时挺身而出扶持国运之臣)而屡遭贬谪,可知这位“澶渊之盟”的功臣撒手之际,该有多憋屈。说一生毁誉参半亦不为过,形象地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于是,寇准慨然留下的《六悔铭》,即从“一半海水”中汲取的晶盐——教训,就格外引人注目,也令人产生了思索的兴趣。
《六悔铭》仅六句话,却堪称千古奇文:
官行私曲,失时悔。富不俭用,贫时悔。艺不少学,过时悔。见事不学,用时悔。醉发狂言,醒时悔。安不将息,病时悔。
一声一声,如警世之钟,字字如刀,似醒心之药。确实,这正是六服世人难求的“后悔药”,其载于明人宋熏的《古今药石》中,以“药石”推之,教人要及早觉悟悔改。《六悔铭》仅42字,却一览人间冷暖,官至丢时,富至贫时,艺至需时,事至失时,酒醉醒时,身衰病时,各种窘迫态、颓废态、困顿状都有,通过人生六大后悔事,道自己为人处世一生中的宝贵教训。
一代名相,功名赫赫,尚有沉重六悔,况芸芸众生?
《六悔铭》作为罕见之“后悔药”,其“药用”价值,在于启发人觉醒与悔改,更在于“学而不思则罔”,对人生种种“六悔”当深思之,重视之,对应之。悔之于后,莫若戒之于先。寇准提出“六悔”,我们读过思过之后,应有“六戒”。此戒,即可有针对性地提防、警惕、警醒,不可为之意。人总要有所为有所不为,一旦有了权就任性而为,甚至为所欲为、胡作非为,则害人害己,直至贻害子孙。
是故,作为个体,应该给自己、给子女,作为领导,也应该给行业、单位乃至下属们定上几“戒”,划清底线,规定哪些事情不可为,哪些“红线”不能碰,要谨慎行事,这种及时提醒,确有必要。
在古代,官场有戒,佛家有戒,江湖亦有戒。有人把“酒色财气”定为四戒。佛教有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这五戒又暗合仁义礼智信这“五常之道”:仁者不杀生,义者不偷盗,礼者不邪淫,信者不妄语,智者不饮酒。
先贤们各有所倡。清人曾国藩有六戒,与寇准“六悔”似成对应,值得一说:
久利之事勿为,众争之地勿往;勿以小恶弃人大美,勿以小怨忘人大恩;说人之短乃护己之短,夸己之长乃忌人之长;利可共而不可独,谋可寡而不可众;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惰字致败,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败;凡成大事,以识为主,以才为辅,人谋居半,天意居半。
今朝,大千世界诱惑万千,即便你只想做个平凡人,也需要戒除各种有碍自身的欲望和嗜好。那么,企业事业应不应有戒,政府机关应不应有戒?凡有人群处,自应有戒律,这其实也是规矩,人无规矩,岂能成方圆?
从此道来,对应寇准“六悔”之“六戒”确实不够,从当代角度,当有更清晰的认识,悔之于后,莫若慎之于先,戒之于先。故此,必须是更大广度与深度的两个力戒:一戒无视科学;二戒藐视自然。套用《六悔铭》之句式,便是:不敬自然,江山毁;不重科学,前程毁。
怎么讲?大自然万物,人类只是万分之一,作为高级动物,你自视为万物之灵长,但绝非万物之“宙斯”。天下者,万物之天下,世界者,万物之世界。是故,什么“战胜大自然”一类只能是过时的口号,和谐共生、美美与共才是共同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