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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天天的味道

日期:08-21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5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老五

  绿肥红瘦过后,呈现“绿树浓荫夏日长”的景象。从耳畔掠过的风,渐渐由温顺变成了炙热。家乡的天天,也该成熟了。

  20世纪六七十年代,这学名龙葵,别名黑星星、黑天天的天天,在自家园田的边角处,在河渠岸边、大田沟垄间,只要是阳光温暖湿润的地方,就能恣肆生长。柔软的茎上被可爱的柔毛包裹,叶稠密、互生。开着白色或淡紫色的低垂的小花,如少女般羞怯而妩媚,比黄豆稍大的浆果为球形,成熟时呈黑紫色,泛着光亮。天天薄薄的外衣里有很多籽,细密而稍有韧实。这个小东西越靠近像粪堆这样肥沃有地力的地方越长得茂盛。可我们小时候从夏到秋,洗都不洗,摘下一串就吃了,酸甜解渴,像水果,更像饮料。

  一个溽暑的午后,我们小伙伴们相约去大地采天天。我们猫腰进入一片豆地,发现了不间断的一株株天天秧。那天天的茎枝茁壮,很遒劲,仿佛写在大地上的书法。叶呈心形,丰润厚实,灵动飘逸如裙裾。莹亮而饱满的果实黑紫色,一嘟噜一嘟噜,如珍珠样。那一团浓绿与暗紫,云一样的轻飘,风一样的不定,却又有着醇厚的朴茂之香。演绎王安石《咏石榴花》中的诗句,可谓是“浓绿万枝紫一点,动人夏色不须多。”摘一颗,多汁,满籽,软糯,酸甜……那是从视光、口腔到心田的甜美醇香。

  我们沉湎于天天秧棵中,尽情地掠食,早忘了时间,也把母亲给我新做的白色坎袖汗褡给弄了几处暗紫色的天天渍。

  弦月挂窗。母亲忙完了家务,将昏黄的白炽灯点亮。我看到母亲眼眶红涩,紧皱着眉头,对着泡了半晌的我的汗褡,使劲搓洗。复又一遍,再细观瞧,仍有污渍。局促的屋内,笼罩着一种压抑而又窒息的氛围。我用被半蒙着头,蜷缩着躺在炕上,微闭着眼睛,似乎有泪水沁出。

  作家莫言在《晚熟的人》中说,“世界上什么‘果’都有,就是没有‘如果’。”在母亲一洗一晒、一叠一收间,恍若有光照入,我仿佛一下长大了。

  是的,使人觉得遥远的不可追悔的,恰是一两样不可挽回的事。

  天天,让我在苍凛的岁月中感知到了甜美,也见证了我的哀乐。

  老宅,五十年前窗外的虫鸣声、树杈间的风声仿佛还在,它使这个深沉的夜的存在更真实可信。月光濡染下,那个做儿子的,枯坐炕沿边,望着炕上稀疏零乱白发下,蜷曲着的安静熟睡的母亲,不觉间清泪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