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9-2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像植物一样快乐地通往自己的路上

日期:08-02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6版:书斋       上一篇    下一篇

  □吴玫

  陆梅是一位酷爱植物的儿童文学作家。也许,《文学报》主编这一社会角色占用了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这两年的朋友圈,陆梅几乎只发与职业相关的消息,这让我大感惋惜。我喜欢陆梅在那些年里的分享,她总是极细心地描述每一眼绿荫花草,带着我这样的草木盲去体味大自然的恩赐。

  《通往自己的路上》上卷为“读札”。读札嘛,就是陆梅的阅读笔记。以一句“林散之给傅益瑶上书法课”开启的第二篇文章《然而世界从未完美》,从林散之教傅益瑶写字时所要求的“死蛇挂树”,到郭熙的《林泉高致》,下一笔却拐到了先生淘米预约翌日早餐白米粥时发现米桶里没了米,再由米桶宕开一笔赞赏起手边的好笔来。以阅读笔记的规范来看这篇文章,它好像已经脱了轨,奇怪的是,再读这篇文章时又觉得陆梅的旁逸斜出非常顺理成章,而她迅速收回散漫在外的文字重新说起阅读来,从伊沛霞的《宋徽宗》,到奥登的《染匠之手》,到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多夫》,到约翰·沃森的《T.S.艾略特传》,再到茨威格的《罗曼·罗兰》,这番迂回曲折好有一比:读《然而世界从未完美》像是跟着陆梅完成了一趟书山之旅,米桶和好笔是分叉小径里的别样风景,它们使得这次徜徉更加畅快。

  读得开心,忍不住要问,文章中说到的那些事那些书,看上去都彼此独立,陆梅命它们比肩而立之后,我们再读怎么就会觉得它们依偎得那么和谐?因为,文章中“埋伏”着一以贯之的筋骨,亦即作者已将阅读视作可以让自己任性而为的潇洒之事。陆梅有意无意照录的摆脱了事务性裹挟的阅读状态,是一种上佳境界,这种状态下完成的读札,才配有这样的书名,“通往自己的路上”。

  在陆梅通往她自己的路上,我们继续前行,《人之追问,生之追问》《打捞掉下去的光明》《成长始于不断冒犯》……这些以书为筋络去感知生活的篇什,如《然而世界从未完美》,呈现着陆梅自在的阅读生活。这样的读札令人享受,所以,读到“读札”的末两篇,尤其是《林中路》,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依然说到了书,但,《林中路》的主角是“她”。陆梅写道:她并非孤单一人,她有孩子有家庭,“每天,她挣扎着把自己从床上叫醒。起床后不是刷牙洗脸梳洗。她的第一件事是整理房间……或许每个主妇都是这样吧。可日复一日的必需而又单调的生活也淹没了她。”

  终究是有家庭的职业女性,“她”与书为伴时的洒脱只是生活的片段,在职业的责任和家庭的负累双重夹击下负重前行,也正通往自己的路上,这,我懂得。那又为何会在读到《林中路》时倏然一惊?“晚上睡不好觉,头疼胸闷心慌,早上起来天旋地转,脑袋里的怪东西轰轰炸响。她闭上眼,循着一个尚能忍受的角度慢慢趴下,天地混沌无名”,记忆中的陆梅,虽个子很小,但她的沉静和淡定,给人凡事都能笃定应对的印象。不是吗?再见到陆梅时,被写入《林中路》的病痛,仿佛从未找过陆梅。很想知道病重中的陆梅是怎么走通林中路的,但我更知道她即便回答也会云淡风轻,不如到书里去寻找答案。果然,《林中路》题记中的一句话,诚实地道出了那一路陆梅走得有多难。那句话说,“哪里有一成不变的生活”。

  于是,再读下卷“沿途:光芒与河流”,就会觉得每一篇都是陆梅的应变计。像《植物之约》,陆梅从新疆那蓝得让人心慌的蓝天写起,写到了新疆的白杨树、葡萄树、桑树、榆树、桦树、柳树、胡杨树、石榴树、沙枣树、无花果树、红柳、梭梭……把个《植物之约》写成了纸上的新疆大地。难道,这只是喜欢植物的陆梅于2012年两度去往新疆后激动之余吟唱的一曲植物颂?读过的书已经留存在了陆梅记忆里,写着新疆的花花草草参天大树,她笔头一抖摘录了法国作家纪德在《人间食粮》里的一段话,“自然万物都在追求快乐。正是快乐促使草茎长高,芽孢抽叶,花蕾绽开。正是快乐安排花冠与阳光接吻,邀请一切存活的事物举行婚礼,让休眠的幼虫变成了蛹;再让蛾子逃出蛹壳的囚笼。正是在快乐的指引下,万物都向往最大的安逸,更自觉地趋向进步……”陆梅所引,一定是她非常认同纪德的悟得,所以,《植物之约》之后的“沿途”,无论是让陆梅念念不忘的故乡家门口那一棵辛夷花树,还是浙江宁海象山港横山岛上镇福庵前静守师傅守护着芙蓉、香樟和桑树,在陆梅看来都是为了快乐而矗立在大地上的;她深爱植物的理由,也随“沿途”的展开慢慢解锁,那也是她在生活中遇到突变时的应对法宝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