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烈士女儿对父亲最长情的告白。
父亲胡敬轩参军时,胡琴芳只有26天。她1岁多时,曾随姑姑到部队看父亲,却因怕生,不愿让父亲抱,成了永远的遗憾。从2008年起,每年2月19日,她都会向上海市慈善基金会捐献532.19元,因为父亲牺牲在1953年2月19日,这是她与父亲心灵沟通的密码。她在家里建了烈士纪念角,成为家族纪念烈士的祭坛。
7月20日,胡琴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去父亲牺牲的地方,在埋葬父亲的坟茔,呼唤父亲的名字,给父亲一个长久的跪拜!
踏上保家卫国的征途
1950年秋,随着党中央、毛主席发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动员令,在上海老家务农的胡敬轩毅然选择报名参军。那时,他的妻子朱凤珍已经怀有7个月身孕,但妻子非常支持他参军。
1950年12月9日,胡琴芳降临人间,胡敬轩也接到了入伍的通知。女儿出生26天时,他离开了家,被分配到公安部队,最开始在上海做土改工作。入伍一年多时间,他连续两次立功受奖,乡里乡亲们都到他家中来看喜报。
1952年11月6日,部队入朝前,他给弟弟写了一封信:
文希胞弟:
今天来信非话别,只因我上次在村港的时后(候),写信回来要被子,今天我告诉你被子不要了,我现在另转往新场,住几天,马上要出去了。这次出去不是象(像)过去一样,走几十里路了,这次最起码要走几千里不算远。
你接到来信后,马上在这几天来,来的时后(候)你到我过去住过的一家人家,唐全生家中,叫他们领来,女的不要来了,希你替我多给几万元钱来。你来我也有话告诉你,我写这封信只有二三分钟,时间不允许我写,这次来我当你最后的一次相见了,其他来谈吧。 兄 胡锦轩
11.6
1952年12月底,胡敬轩(烈士原名胡锦轩,烈士证改为胡敬轩——编者注)随公安部队第15师43团1营1连入朝参战,担任保卫运输线的任务。
牺牲在防空哨位
胡敬轩所在的43团防空哨位,距离三八线只有几十公里,敌人的飞机只要一出动,马上就会被公安部队发现,随后用旗语,向下一个防空哨报警,让正在公路或者铁路上行驶的车辆,有时间进行疏散。因此,“联合国军”对于公安部队组成的防空哨,十分恼火,防空哨也成了轰炸目标。
1953年2月19日,胡敬轩站在哨位,用敏锐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看到飞机来犯的敌情后,他急忙用旗语,向下一个防空哨报警。不料,敌机扔下的一颗炸弹,在胡敬轩身边爆炸,他重重地倒在地上,殷红的鲜血刹那间染红了山坡。战友将他抬到战地救护所抢救,他终因伤势过重而牺牲。
根据史料记载,抗美援朝战争期间,志愿军公安部队共有两个师13个团和若干分队先后入朝参战,出色地完成了对空监视、维持交通、后方治安、看管俘虏和警卫、剿匪、肃特、收容、纠察等任务,共击落、击伤美机76架,捕获土匪特务629名,排除定时炸弹和爆炸物4600余枚,抢救伤员3880余名,抢救出大量遭敌空袭的车辆和物资,抢修被毁桥梁1570余座。志愿军公安部队共有334名指战员牺牲在朝鲜战场。
女儿最长久的思念
胡琴芳说:“得知父亲壮烈牺牲的消息,祖母一夜之间白了头发,她把父亲用过的独轮车擦了又擦,细心呵护着父亲生前栽下的竹林,每天都要到父亲修过的桥上去走走看看,风雨无阻。永失爱子的悲恸并没有摧垮祖母,她咬着牙揽下了全部家务活,让爷爷、叔叔、阿姨们安心参加政府工作;年仅26岁的妈妈也强忍悲痛,背着襁褓中的我,带着乡里妇女参加生产自救,并被评为基层人民代表。”
胡敬轩参军时,胡琴芳才出生26天,他对父亲没有印象。听姑姑讲,她1岁多时,姑姑曾抱着她去部队看过父亲,但那时她怕生,父亲刚抱她,她就大哭起来。没想到,这竟成了她与父亲的诀别。
“我父亲牺牲那年才27岁,妈妈比他小一岁,当时还非常年轻,但她从此没有再嫁。”胡琴芳说,“小时候妈妈告诉我,总是觉得父亲还活着,说不定未来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就怕他回来的时候家都没了,所以她就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把我拉扯长大。”
虽然胡敬轩没有陪伴胡琴芳长大,但他的爱国精神一直伴随着胡琴芳。从2008年起,在每年2月19日,胡琴芳都会向上海市慈善基金会捐献532.19元。因为父亲牺牲在1953年2月19日,她以此不忘父亲,纪念父亲,也向社会传播大爱。
2000年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国作战50周年,她终于获得了一次去朝鲜凭吊父亲的机会。在中朝友谊塔下,她默念母亲写的祭文,诉说烈士遗属为夫之妻、为家之媳、为女之母的哀情。由于烈士牺牲的地方没有祭园,她只能在板门店,向着父亲牺牲的方向鞠躬,并抓了一把泥土带回。
2004年,上海市闵行区老烈士陵园搬迁新址时,区政府给区内每位志愿军烈士一个墓穴,胡琴芳把从朝鲜带回的泥土放入穴内。在她的心中,这已不再是象征,这是她与父亲进行心灵沟通的场所。
2006年开始,母亲朱凤珍因染病,多次出门犯糊涂迷路,胡琴芳决定把单位分的福利房卖掉,带着母亲回到父亲老家,扩建了房屋,把母女俩对亲人的思念融入父亲的故园。她在屋子的阁楼上建了个家庭纪念角,把父亲曾经用过的农具物件,父母结婚时的喜帘,想象中的父亲照片供奉着。她更是在家的后院,把父母为数不多的文字镌刻在墙上,把父亲的征途写意成壁画,以期唤起正在失忆中的母亲的记忆,这里也成了家族纪念烈士的祭坛。
2014年,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烈士英名墙建成后,胡琴芳又来到这里祭奠父亲,英名墙上有父亲的名字,她又有了一个新的祭奠场所。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周贤忠/文 胡琴芳/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