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初中生?能不能读读看?”征兵干部望着眼前满脸稚气的少年,笑着从桌上拿起一份当天的《沈阳日报》递了过去。
尽管有些紧张,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还是上前用双手接过报纸,一字一句大声地读了起来。
……
7月20日,在抗美援朝老战士孟毅华家中,年近九旬的老人回想起73年前报名参军的那一幕,往事仍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1950年10月19日,面对美帝国主义赤裸裸的侵略行径,中国人民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鸭绿江出国作战奔赴朝鲜战场。次年3月,满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爱国热情的16岁少年孟毅华瞒着家人报名参军。
“我上的中学是寄宿制的,报名前我也没跟家人商量。直到参军两个月后,家里人收到我在黑龙江佳木斯写给他们的第一封信时,才知道我参军的消息,我父亲当时就流泪了。”如今89岁高龄的孟毅华依然记忆清晰,参军时,16岁的他正在大东门外的沈阳六中读初二。
因为是个识文断字的好苗子,孟毅华参军后并没有直接被派到朝鲜战场,而是被送到了黑龙江佳木斯的部队汽车学校去学驾驶。
“冬天的佳木斯冷啊,零下46℃!”冻得手伸也伸不直,握也握不住,坐在驾驶室里,就像坐在冰窖里一样,可孟毅华还是咬着牙握着方向盘刻苦训练驾驶本领。“只有把本领练到家,才能尽快为国家效力。”1953年1月,已经练就过硬驾驶本领的汽车兵孟毅华随部队开赴朝鲜战场。等待他的,是一场又一场考验生死的物资运输战。“为了祖国和人民,不怕!”老人回忆说。
朝鲜战场上,“空中点灯、地上撒钉、路上炸坑、专打汽车兵”,在这极其残酷的战争环境下,孟毅华和战友常常晚上出动,时而开灯快开,时而摸黑潜行,和敌军捉迷藏似地把物资运往最前线。因技术过硬、表现突出,他多次立功受奖,后期还被调到师部专门负责驾驶一辆缴获的美军吉普,直到战争结束回国。
“很多战友都在执行运输任务中牺牲了”。一次执行运输任务时,孟毅华和战友们突遭美军空袭,排长李树荣腹部中弹,肠子都流了出来,可李排长硬是把肠子塞了回去,继续开车,最终壮烈牺牲……回想起那些长眠于朝鲜的战友们,孟毅华热泪盈眶,哽咽起来。
2017年,在儿子孟庆祥的陪伴下,83岁的孟毅华重返朝鲜,专程到开城志愿军烈士陵园瞻仰那些长眠在异国他乡的战友们。在那里,孟毅华在志愿军牺牲名录中找到了排长李树荣的名字,回想起跟战友们并肩战斗的日日夜夜,孟毅华忍不住几度落泪。“父亲一直特别怀念一起战斗过的战友们,年龄越大越想,也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去朝鲜看看他们。那次去朝鲜,父亲说:‘别人是旅游来了,我不是,我是来看我的战友们的。’”孟庆祥说。
从满腔报国志的热血少年,到如今安享晚年的耄耋老人,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孟毅华更能深刻地体会到战友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年代的幸福。“今年是抗美援朝战争胜利七十周年,我们的国家风风雨雨走到今天是多么不容易。”老人说,“我不是什么功臣,我就是一个兵、一名战士,国家需要我们保家卫国,我们就要挺身而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儿。相比于牺牲了的战友,能活到现在,看到国家越来越富强,我是幸运的。”从部队退伍后,孟毅华回到地方在国企当工人直到退休。老人虽然日子过得并不富裕,但十分重视对子女的教育,也一直身体力行为儿女做好榜样。孟庆祥说,伟大抗美援朝精神跨越时空、历久弥新,必须永续传承、世代发扬。“发扬抗美援朝精神,砥砺爱党爱国之志,这才是父亲给我们兄弟姐妹几人最宝贵的财富。”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韩冰、曲俊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