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冬,中国人民第三届赴朝慰问团在赠给工兵部队的锦旗上,书写着“扫除部队前进的障碍,建设伟大的军事工程,保障交通线的畅通,修建英雄的钢铁阵地”四句话,可以说是对志愿军工兵部队历史功绩一个恰如其分的评价。
退役老兵桂振岭走访过皖北地区的200余名志愿军老兵,完成报告文学合集《永不凋谢的金达莱》。7月20日,他给记者提供了一封由志愿军工兵11团1营1连文书代云凌写的家书,该信现珍藏于安徽省蒙城县退役军人事务局,从中我们可以一窥志愿军工兵的战斗经历。
1951年10月,代云凌随中国人民志愿军工兵11团1营1连驻守临江,担任保障鸭绿江上交通畅达的任务。他在部队任文书,平时没少给战友代写信,也参加作业,评功时便立了一小功。
1952年1月25日,他随部队再返朝鲜,给家人写了最后一封信:
父亲大人膝下:
谨禀者,阳历一月九日从沈阳出发时,接到十一月十二日家中的来信,知道以前去的信和像(相)片都收到了。至于闻到大人疮症已愈,则心中尤为快慰。想现在完全恢复原状了吧。男前每次信中都问候到祖父大人平安否,但来信未曾谈到,甚为想念,不知他老人家目前如何,希来信告知为祷。以前去信太略,兼之又没写地址,致使家中多所挂念。现可将一切事情告诉你吧。部队自去年十月一日由武汉北上以后,就驻清原,等待接受新任务。当时为了保守军事秘密,所以什么都没写。这次到东北,主要是架设任务。驻临江一两个月,担任鸭绿江上交通的畅达,准备随破随架,使抗美援朝的顺利通过去。当架水下桥时,我除了完成文娱工作外,也参加作业,下水抬木头,因此评功时便立了一小功。男已决心在这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伟大光荣任务中继续争取立功,做一个人民的功臣。想大人闻之特为兴奋吧。十一月间曾到朝鲜架桥一次,仅数日就回国了。本想在临江过阳历年的,但又奉命于十二月二十八日出发到沈阳,现准备开冻后架设清川江桥,男平安如常,请勿挂念。
这次美帝侵略朝鲜的阴谋是想在全部灭亡朝鲜后再向中国人民进攻。它想重演过去日本的勾当。可是已经站起的中国人民早就看破了这一点,所以当美帝看到李承晚惨败后,便亲自出马,集中了它在远东的陆海空及一群小喽(英、法、澳),耀武扬成(威)地从仁川登陆,疯狂地打过三八线,恨不得一口把朝鲜吞掉,毫无忌惮地将战火烧到鸭绿江边,严重地威胁着祖国人民的安全。在这以前,周外交部长曾几次严正地提出抗议,要以和平来解决朝鲜问题,而美帝竟不睬不理,一味倒行逆施,扩大侵略战争。朝鲜是中国人民的近邻,有唇齿相依的关系,这样我们就不能置之不理,因此就出于志愿的行动,全国人民便掀起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万丈高潮。
在初接触的时候,志愿军就在云山、定州给美帝一个重大打击,由是他们把侵略的矛头缩了回去。到十一月,美帝又发动东、西两线的总攻势,企图以钳子形的战略围歼志愿军和朝鲜的人民军。谁知这个阴谋反被粉碎了。当时麦克阿瑟(他是朝鲜战争的发动者)曾吹牛地说要在十一月(应为12月——编者注)二十五日以前全部结束朝鲜战争,回国过圣诞节(据说是二十五号),结果成为泡影,丢盔卸甲,遭到惨重失败而逃。其中有一个陆军第一师是美帝立国时就有的,在美帝军队中要算资格最老、历史最长的一个师,今天也消灭在志愿军之手。在这两次战役看来,不但充分说明美帝是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不堪一击,并且也给予一切患恐美病的分子一个伟大的鼓励,而增强了抗美必胜的信心。朝鲜战争的进展就由粉碎他们的总攻势后,便节节向前推进。平壤、汉城各大都市都次第收复,然而美帝在这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无耻地向联合国提出什么“三人委员会”,玩弄停战和平谈判的鬼名堂,欲借此得到喘息时间,再作卷土重来的梦想。如此的阴险狠毒是骗不了中国人民的,为此,周外长又一次严正地声明,要想真正和平解决朝鲜问题,一、凡是外国军队一存(律)出朝鲜,朝鲜的事情要交给朝鲜人民自己来处理。二、美帝武装力量退出台湾。三、允许中国代表在联合国取得合法地位,不但承认并付诸实施。否则,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的正义行动决不会停止的……
朝鲜战争进展情(况)谨作上面的报告。想大人闻之一定欣快。我虽久离膝下,但不时通讯,亦如面语一样,望父亲要放宽心,不要挂念。辑安,地名,别营驻此,东北气候实较关内寒冷,南满(东北南部——编者注)较差,临江地方还不太冷。母亲被选为全村妇女代表,时常到会听课,很为心喜。看报一节可斟酌着办,能看还是继续看好。我对学习很热心,有闲空就看书报写字,有如昔一样。现在咱庄都平安吧?一别不多秉。
谨祝:
祖父大人万福金安!
父亲大人健康愉快!
男 云凌一月二十五日
透过这封家书的字里行间,我们看到了代云凌对抗美援朝战争必然胜利的畅想,对美帝国主义侵略者的不屑一顾,视死如归的豪情。特别是他对整个战争态势的理解具有相当的水准,显示出他有很高的文化和军事素养。
代云凌是安徽蒙城人,出身于书香门第。祖父代智是清宣统己酉年拔贡,伯祖父代仁是清光绪年挨贡。父亲代儒凡、三叔父代儒伦均是民国时期蒙城地区德高望重的教师。他受到良好的文化教育,写得一手漂亮的字。他毅然参加保家卫国的抗美援朝战争,体现了皖北男儿“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使命担当。
在近3年的抗美援朝战争中,志愿军工兵先后有15个团(不含配属志愿军空军的两个团)和25个步兵军所属的工兵分队参战,担负交通工程保障、战斗工程保障和修建仓库、医院、营房、机场等大量繁重的工程保障任务,为保障作战和交通运输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1952年,代云凌在清川江执行一次架桥任务时遭遇敌机轰炸壮烈牺牲,其遗骸安葬在朝鲜的土地上。在其家中,烈士三叔代儒伦把独生子代云鹏过继给烈士的父亲代儒凡,为烈士的祖父母、父母养老送终。代云鹏夫妇年迈后,其子代中坤和代中明接过接力棒,悉心伺候着伯祖母——代云凌烈士的母亲。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周贤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