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68岁,一针一线,“抢救式”地复原一个个记忆中的纹样;
她,53岁,一刀一剪,将一张张彩纸幻化出七彩世界。
她们,都在执着地守护着传统技艺,并倾力传承。
孤独的技艺
非遗项目:满族堆绫(辽宁省非遗项目)
非遗传承人:金映雪
满族堆绫是一种传统民间技艺,起源于唐朝时的丝绫堆绣,清朝时发展至鼎盛。17世纪中叶,这种色彩艳丽、厚重、华贵的民间工艺传入皇室,是宫廷中最有代表性的服饰技艺之一。如今,掌握着这门技艺的人寥寥无几。2009年,沈阳满族堆绫技艺经金映雪申报,正式被列入辽宁省非物质文化遗产。
平铺开一尺见方的绢布,一块块精致的绫罗绸缎拼接叠合,再经粘贴、熨烫,最后以巧妙的针法缝合……整整13年,金映雪都在“忙活”着一件事——复原满族堆绫技艺。说到“堆绫”这个词儿,可能很多人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很少听说,但在金映雪姥姥那个年代,却几乎是每个女人都会的一种女红。
所谓堆绫,是按照预先设计的花样,裁剪出各式各样的绫片,然后在绫片下粘托纸,再以针线将其钉缀在绣底上,组合成具有层次感、立体感的图案,最后再进行细节的织绣,方能完成一件堆绫作品。满族堆绫色彩艳丽、层次分明、生动活泼,多用于肚兜、包被之上。在古代,这项技艺非官宦之家、富豪商贾不敢问津。清末战乱,众多堆绫珍品随艺人一起流失民间。如今,除故宫博物院的部分藏品外,现存于世的满族堆绫作品少之又少。
复原几近失传的技艺
“我已经68岁了,岁月不饶人。我现在想做的就是把这个快要失传的手艺完全复原,让后人可以了解这门老手艺背后的历史和传统文化。”近七旬的年纪,金映雪用全部的时间来恢复记忆中的堆绫作品。
“我四岁和姥姥学习女红,很早就接触了堆绫。年轻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这是一门会失传的手艺。直到2009年,我退休后以亲手制作的堆绫作品参加了一次省里的比赛,引起关注。当时,就有人提议我申报非遗。从那时候起,我这门家传手艺才算开始走进公众视野。”2009年,经金映雪申报,沈阳满族堆绫技艺正式被列入辽宁省非物质文化遗产。2015年,金映雪成为省级非遗传人。那时,满族堆绫技艺在全国仍鲜有人掌握。“当时,知道大家都不了解堆绫的历史和背后的传统文化,我很着急,希望尽快能让更多人了解这门古老技艺。”几年间,金映雪常常不分昼夜地忙碌于案头,独自一人完成了数十件堆绫作品,并带到全国各大展览展出,甚至去往国外参展。说起那时的心情,金映雪说:“我想带着堆绫作品快速地走出去,让世界的人都了解它!”
13年的执着坚守
制作堆绫的工序非常烦琐。比如“开图”,首先脑海里要有大致模样,再落到细节,而且要一遍遍反复画,然后再修改,有时几天画不完一幅。再如选料,有时为了找一块颜色恰当的布料,要一一对比几十块布料,极其耗时。还有,堆绫需要用到的浆糊,金映雪从来不去市场购买,都是自己熬制。13年来,靠着一股子“倔强”,金映雪已经完成了107件堆绫肚兜作品以及不少堆绫中国画,“这个是男孩子戴的,这个是未婚女性戴的,这个是老年女性戴的……”打开一包包肚兜作品,金映雪如数家珍。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被金映雪的堆绫工艺品吸引,并寻上门来,向她求一件作品,金映雪却都“无情”地拒绝了。“我的每一件堆绫作品都是孤品,这些作品图案有一部分是姥姥留下来的,绝大部分是我把记忆中的堆绫作品进行的复原。我不是不想卖、不想送,而是不舍得。现在我想做的是复原这门技艺,先要守住它,然后才是发扬它、推广它。”一件肚兜制作完成,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而一件堆绫画,动辄需要几个月来制作……金映雪用独处的数千个小时,终于换来了这些精美堆绫工艺品的成功复原。
“我最近在筹备出书,以堆绫的历史背景和它背后的传统文化为主线。希望这门技艺能被更多人了解、重视,进而很好地、长久地传承下去。”如今,金映雪还会通过在沈阳师范大学非遗传承研修班授课等方式宣传满族堆绫技艺。说起将来的打算,金映雪说:“作为有些‘冷门’的老手艺,满族堆绫要做下来太不容易了,想要学习它,首先要有很好的女红基础,还要有守得住寂寞的耐心。我一直在找一个能真正传承这项技艺的人,希望这个人能快一些出现。”
七彩的世界
非遗项目:铁岭剪纸(铁岭市非遗项目)
非遗传承人:张欣
一般剪纸多为单(彩)色纸、金(银)箔等,而“叠彩剪纸”则是用不同颜色的纸剪出所需形状,再不断叠加、粘贴,既保留传统剪纸的基本特点,又在题材、内容、手法等方面融入创作者的新思路。2012年,张欣凭借其独特的叠彩剪纸技艺成为非遗项目铁岭剪纸的代表性传承人。
走进铁岭市银州区一胜坊剪纸艺术传习馆,铁岭剪纸-叠彩技艺非遗传承人张欣巧手翻飞,一只惟妙惟肖的彩色生肖虎很快就展现在眼前。53岁的张欣剪纸13年,近年来致力于内容创新,从东北民俗风情到民间神话故事,再到百花图、生肖图;从填色剪纸、套色剪纸,再到立体剪纸、叠彩剪纸……平平无奇的纸张,在她手中三下两下便能变成令人啧啧称奇的剪纸艺术品。如今,张欣已经带了几十名徒弟,希望将这门手艺由他们传承下去。
一条被蒙的启发
一把剪刀、一张红纸,从2006年开始,凭着对传统手工艺天生的喜爱,张欣研究起剪纸来。
与多数人相仿,对于剪纸艺术的喜爱与探究,铁岭剪纸非遗传承人张欣也是从窗花剪纸开始入手。画、剪、抠、刻,从点滴学起,用了两年的时间,张欣便靠着天赋完全掌握了阴剪、阳剪、立体剪纸等剪纸技法。张欣曾做过服装设计工作,她说:“从裁布到剪纸,裁剪的对象不一样,但用的工具都是剪刀,手剪合一,随心所欲,所以学剪纸上手也很快。”
渐渐地,张欣不再满足于将剪纸只作为单纯的爱好,便开始寻求在剪纸技艺创新上下功夫。“我去姥姥家的时候,看到姥姥以前做的贴布被蒙,被蒙上用各种颜色的布拼接缝制出的图案,异常好看。当时我就想,这种技法用在剪纸上是不是也会很惊艳?”其实,张欣“看好”的这个被蒙上贴彩布的技艺,就是前文所说的堆绫。这种叠堆技艺用在剪纸上,被叫做“彩贴剪纸”,而掌握这一技艺的人并不多。“库淑兰大师是国内彩贴剪纸做得最好的,我也是通过各种渠道去研究学习了这门技艺,并结合辽北地域特色进行了一些创新。”
2010年,张欣的叠彩剪纸作品已经形成了鲜明的个人风格与特色,于是创办“一胜坊”剪纸艺术工作室,推广叠彩剪纸技艺。工作室成立后,越来越多的人登门拜访,想要拜师学艺。2010年至2014年期间,张欣应邀为铁岭市多个公共场所创作大型户外景观剪纸作品,其中颇具代表性的作品有铁岭新城区桂林公园的门饰剪纸、铁岭莲花湿地景观剪纸《满堂青莲》《鲤鱼跃龙门》等。
一项事业的传承
为了不断提升技法,张欣从没停止过学习。2010年,赴河北学习当地剪纸技艺;2016年,到沈阳师范大学研修;2017年,参加日本佐渡国际美术学院短期研修班……“我是个特别爱较真儿的人,做什么一定要做到最好才可以。”2020年,张欣退休。退休后,她全身心投入到剪纸艺术中,甚至把家搬到了工作室楼上。“家人都以为我是怕退休生活太无聊,才一头扑到剪纸上。其实,我现在完全已把剪纸当成了一门事业来做了。”
单色、套色、填色、拼色、叠彩,自退休以后,张欣几乎每天都在研究剪纸的各种技法。一年下来,满意的作品有了上百幅。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剪纸,几年来,张欣带着她的作品参加各类市级、省级乃至全国的比赛、展览,同时还在抖音等社交平台上直播授课。“我希望先把铁岭叠彩剪纸的名气宣传出去,再把这门手艺传下去。线下、线上,我都在收徒,希望能找到愿意静下心来、乐于与剪刀纸张打交道的人,把叠彩剪纸传承下去。”
除了通过各种渠道收徒、教授叠彩剪纸技艺,张欣还积极参与公益培训。自2014年开始,她在铁岭市图书馆开设的公益剪纸培训班,目前已累计举办了69期,接受培训者7100余人次。如今,张欣不仅担任铁岭剪纸艺委会主任的职务,还是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剪纸,已经从一份单纯的爱好,完全变成了张欣要在后半生倾注全部心力的一项事业。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刘欣文并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