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战斗胜利了,我一定回家,咱们就能团聚了!”这句话是在松骨峰阻击战中牺牲的志愿军烈士隋金山在一封家书中写下的,也是隋金山的儿子隋凤喜铭记一生的“摇篮曲”。
隋凤喜和母亲并没有等到隋金山回家。“和我们团聚的,只有您的一张军装照。”在一个电视节目中,隋凤喜颤抖着双手,读着给父亲的回信,充满遗憾。隋凤喜对父亲的印象,除了一张照片,还有一篇课文——《谁是最可爱的人》。
信中话被当成“摇篮曲”
隋金山是吉林蛟河人,1946年12月,他参加了东北民主联军。朝鲜战争爆发后,时任排长的隋金山随部队奉命向中朝边境集结。部队在九台驻扎时,他写信给妻子陈桂芝,要她带上从未见过面快4岁的儿子隋凤喜来部队。然而,当妻子带着儿子辗转来到九台时,隋金山已随部队赴朝了。
1950年11月30日,在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中,为追击美军,志愿军第38军112师335团1营3连这支尖刀部队奉命抢占松骨峰北侧的无名高地,截击敌人。此前,3连机枪手隋金山已经预感到战斗的惨烈,他给妻子写了一封绝笔信。
信中写道:“亲爱的爱人: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前线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活情况,我在朝鲜吃的是炒面,一口炒面兑着一口雪,黑天白地地在雪里趴着,这场战斗我必须坚持到底,要是我牺牲了,孩子就拜托你,让你辛苦了,我为了国家牺牲也是应该的,也值得。等到战斗胜利了,我一定回家,咱们就能团聚了。”
隋凤喜说:“母亲1950年底才收到这封信,她非常高兴,找人先后念了3遍。我记得母亲把这封信里的几句话当成摇篮曲,哄着我睡觉。我们都希望和父亲早日团聚。后来每当有战士回村,我母亲都第一个跑到村口,可每一次都没接到。1951年,部队来人带来了父亲牺牲的证明书,我们才知道他永远也回不来了。”
在初中课本上认识父亲
隋凤喜没见过父亲,隋金山参军时他还未出生,等父亲牺牲时,他还不到4岁。
隋凤喜15岁那年的一天,老师领着上初中二年级的他和同学们朗读课文《谁是最可爱的人》:“这就是朝鲜战场上一次最壮烈的战斗——松骨峰战斗,或者叫书堂站战斗。假如需要立纪念碑的话,让我们把带火扑敌和用刺刀跟敌人拼死在一起的烈士们的名字记下吧。他们的名字是:王金传、邢玉堂、王文英、熊官全、王金侯、赵锡杰、隋金山……让我们的烈士们千载万世永垂不朽吧!”
读到“隋金山”这三个字时,隋凤喜心里一惊:这不是父亲的名字吗?难道早亡的父亲是这样的英雄?是不是重名呢?他向老师说了自己的疑惑。在老师的引导下,他到县民政局询问,终于得到证实,作家魏巍笔下的隋金山就是自己的父亲!
隋凤喜在魏巍的作品中了解到父亲牺牲的经过:“敌人为了逃命,用了32架飞机、10多辆坦克发起集团冲锋,向这个连的阵地汹涌卷来,整个山顶的土都被打翻了,汽油弹的火焰把这个阵地烧红了。但是,勇士们在这烟与火的山冈上,高喊着口号,一次又一次把敌人打死在阵地前面。敌人的死尸像谷子似的在山前堆满了,血也把这山冈流红了。可是敌人还是要拼死争夺,好使自己的主力不致覆灭。这场激战整整持续了8个小时。最后,勇士们的子弹打光了。蜂拥上来的敌人占领了山头,把他们压到山脚。飞机掷下的汽油弹把他们的身上烧着了火。这时候,勇士们是仍然不会后退的呀,他们把枪一摔,向敌人扑去,身上帽子上呼呼地冒着火苗,把敌人抱住,让身上的火,也把占领阵地的敌人烧死。”
最后全连118人以仅剩7人的惨烈代价,毙伤美军500多人,完成了阻击敌人的任务。隋金山在这场战斗中牺牲,在掩埋烈士遗体时发现,隋金山的嘴里还含着咬下来的敌人的半个滴血的耳朵。
在魏巍的关怀下成长
1969年,22岁的隋凤喜参军,在辽宁叶柏寿守卫大桥。1973年5月,他因病转业,到蛟河县煤建石油公司油库做保卫工作。1976年秋,他的肺结核病复发,经医院检查肺叶已穿孔成洞。出院后,他被调到县物资局下属的燃料公司当收发员,他工资不高,加上每月买药和偿还住院欠下的医疗费,所剩无几。1984年妻子下岗后,更令隋凤喜一家陷入困境。
最困难的时候,隋凤喜想过了结一生,但他还有个未了的心愿——见魏老一面!他给魏老写了一封信,表达感谢,叙说自己的辛酸和坎坷,这封信足足写了八九页。
1984年5月30日,正在收发室值班的隋凤喜突然接到一封北京的来信,信封上署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政治部”的字样,下面是一个大大的“魏”字!隋凤喜两手哆嗦地拆开了来信:
隋凤喜同志:
5月10日的来信收到,很高兴。听你说你是隋金山烈士的后代,更高兴。知你遭遇不很顺利,生活也颇为困难。你过去参加人民解放军,转业后做了几年工作,这都是为人民出力,是有价值的、光荣的,望你不要感到委屈和伤怀。尤其你是烈士的后代,更要以先烈为榜样。但是,你的困难,我认为是应当解决的……
我将你的证明和信,附上我的信寄给你父原来的部队,由他们设法和吉林交涉解决。你心里放宽一些,不要忧愁、悲伤……
魏老在信里热情的鼓励、恳切的希望和叮嘱像一记重锤,砸在隋凤喜的心上。魏老还几次写信给部队及地方政府,请求帮助解决隋凤喜的生活困难问题。在魏老的努力下,隋凤喜的医疗费、住房等问题都得到了妥善解决。就这样,一个普通的烈士后代与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作家建立起了频繁的书信联系和亲密友情。
2008年8月30日,隋凤喜参加了魏巍的追悼会,圆了他为精神上的父亲送行的梦。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周贤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