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恩
每年将近夏至时分,蝉的幼虫会从地下深处城堡式的小家里爬回地面,变成蝉,我们才能听到悦耳的蝉鸣,时有独歌,也有合唱。蝉爬回地面,首先要在空中找一个支点,诸如蒿草丛、灌木丛等,蝉聚集就会多一些。聚集得多的时候,它们常常会突然爆以阵阵此起彼伏的啼鸣。场面宏大生动,既像久别重逢相互问好,又像开会讨论各抒己见,更像娴熟演奏的交响乐曲,给人以轻松愉悦的美感。每逢此情此景,我都会停止行进,静听它们的欢歌笑语。
蝉是学名,也有几个别称:知了、爬杈、秋蜩(tiáo)等等。因为其叫声响亮而尖脆,声声悦耳,家乡人不叫蝉,而称它“尖锐鸣”。 蝉会飞,但飞得不高,躯体呈椭圆形,黑褐色皮肤,干净利索,身披两片透明闪亮的翅膀。翅膀长于躯体的一倍,竖起来看,像欧洲有钱的女人穿着拖地的长衫。常在枝杈落足,朝天啼鸣,入地有路,出土有门,是千百种昆虫里我的最爱。蝉,还是夏秋交接的裁判员,将灼热和干燥的夏季送走,迎来清爽和丰收的秋天。
我与蝉结缘,要追溯到20世纪90年代。家乡大鹿岛每年春秋都是旅游旺季,为维护岛上治安秩序,我年年几次率当地民警驻岛。有一年立秋后的第二天,要赶早潮乘船返回单位开会。从岛前驻地到后口码头登船,要走一段崎岖的柏油路。当走到接近岭顶时,右侧路树上轰然响起一片蝉鸣,我停住脚步抬头望树寻找,蝉声脆而不见影。我回首欲走的瞬间,一只蝉不知从哪棵树哪条枝突然现身,一头扑到我的胸前。它张开四条腿抓住我的体恤衫,我本能地往下扒拉,它不但没有掉地,反而抓得更紧,“鸣,鸣,鸣——”地叫了起来。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听不懂它的语言。我能做的,只是把它摘下来送回树上,因为急于赶船,就不多待了。我摆摆手:再见了!
当地一位战友说:金蝉缠身,必有喜事降临。喜事不那么容易遇到,但从那以后,蝉年年到家来看我,我很欣慰,谢谢大自然的无偿恩赐。我家小区楼下花园里有几株三四层楼高的大树,正迎着我的前窗,枝繁叶茂,每年立秋前后,总有一群蝉在这些树木之间藏身落足,欢歌笑语不止。清晨常常将我唤醒,上午则放开喉咙歌唱。
让我难忘的是那年立秋,早晨7点多钟,我坐在电脑前书写,一只蝉趴在我书房纱窗上窥视。9点多钟,突然风雨交加,纱窗被风吹得乱忽闪,它也未被强风掀掉在地,真是风雨无奈小虫何。11点钟雨停了,它还不走,我拉开纱窗想放它进屋避风,它一展翅飞走了。8月另一个阴天,一只蝉牢牢地抓在我寝室的纱窗上。我走到它跟前,见其腹下的发声器突然一鼓,“鸣,鸣,鸣——”地叫了起来。我不知道它究竟想干啥,赶忙返回书房取手机,想给它拍张照片留念,可当我再回到寝房时,它已经飞走了。我颇感失望,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叫声是在告诉我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走就走了,反正我知道,只要家乡空中的支点还在,明年这个时候,它们的下一代还会来与我相见。
蝉多年来频繁到我家窗前造访,究竟是怎么回事?思来想去,我终于解开了其中之谜,那就是我与蝉和谐相处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