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乃举
方孝孺是明代颇具盛名的大儒,他父亲方克勤不但是名儒,更是一位深受百姓信赖的“父母官”。
方克勤(1326-1376),浙江宁海人,祖上三代皆儒。克勤少时聪慧过人,好读书,乡里称为神童。元至正四年(1344)参加乡试,以策论直陈天下大势与政治得失,时人叹服,但考官忌其言,未敢录取。明王朝建立,地方设置郡县学,克勤被征召为县学训导。洪武四年(1371),克勤参加吏部考试名列第二,遂被任命为山东济宁知府。
方克勤久居乡村,深知民乃国之根本,因此在济宁知府任上,处处以百姓利益为重,“以教化为先”,大力兴办学校。他认为:“蔑教化而求治平,非所敢知也。”他将各地破旧佛寺修葺改建为学校,聘请被弃闲散文人为师,讲学育人。他自己则经常到学校察看,并亲自授课,“讲内圣外王之道”。通过大力提倡和督办,使“郡邑之内,学舍数百区,学子系籍者至千人。”教化政策推行后,郡内“儒服者斑斑间出”,无疑促进了当地文化事业的发展。
方克勤为官,最为突出特点是务实不务名。他笃守的信条是:“近名必立威,立威必殃民,吾不忍也。”意思说,“追求名誉一定要树立威望,树立威望一定会伤害百姓,我不忍心这样做。”
方克勤在济宁知府任上三四年间里,为百姓办了不少好事实事,解决了群众许多生产生活的具体难题。首先,执行规定从实际出发,以便民为主。明初政府曾禁止百姓行舟,大批货物运输皆用牛车,遇风雪天,牛僵死路上。百姓请以舟运,州、县官畏上令不敢答应,上报方克勤,克勤说,“吾知从民便,抵法非所辞”,允许府民行舟。相邻各郡不敢更改,遭致“雨露毁过半,民卖车牛以尝,且弗能足,破产者十八九”。独济宁一府以舟运而不伤民,府民感激地说:“活民者,方使君也。”当时,郡仓缺粮,山东省府命济宁府到北边七百里以外的青州输粟,而漕运则从济宁南边的淮安(江苏淮安)运粮到济南,如此南粮北运,北粮南调,“民苦不便”,造成很大浪费。为扭转这种局面,方克勤采取了先斩后奏的方法,将路过济宁运往济南的粮食拦下来充仓。省府官员反对,他便上告到户部,户部允可,使“省臣大愧”。
其次,体察民情,为民排忧。克勤常常徒步农舍田间询问百姓疾苦,“日引耆耋之士坐语,问以得失。”当地百姓以苇仓蓄粮,常遭火灾,他教民烧制砖瓦,改草房为瓦屋,避免火灾发生。又“编民居为曹,互相救恤”,使“火患为息”。济宁府城西门内有一水驿(水路上的驿站),“卑陋污湿,居者弗康”,他令施工人员准备材料,于农闲之时将水驿迁到城南。严冬河冻,驿船不能航行,他下令“伐木为炭,穿土穴藏冰”,畅开航道。克勤“于去民害如饥渴”,或遇诉讼,他随事裁决,不留状牍,使“狱无滞囚”。
最为百姓称颂的是“除暴敛”。每逢夏、秋税粮征收时,斛卒持秤称量,高下出其手,肆意克扣盘剥,以致百姓视官仓如陷阱。克勤令百姓自己持秤度量,避免了斛卒从中渔捞。朝廷诏令从江西、浙江输粮百万石到济宁,路途遥远,要百姓每斛多交四升损耗粮,大大加重了人民负担。克勤上奏朝廷,请求蠲(juān)免损耗粮,获准。两省之民咸皆感泣,会遇克勤到京师办事,“民之在京者数十辈拥拜马前,曰:‘此我输粮时老父也’。”
方克勤切实地为老百姓办实事,解决了许多实际难题,同时有力地发展了当地的农业生产。济宁两州二十县,户籍从三万增至六万,税赋由万余石增至十四万四千。正因如此,他才深受百姓拥戴,百姓作歌颂克勤之德:“孰罢我役,使君之力。孰成我黍,使君之雨。”当他离任之时,“民号呼填道,如失亲戚,随行百余里者数百人。”“省宪考绩,列为六府之最”。洪武八年(1375)春,方克勤被召入朝,太祖嘉其善治,命礼部赐宴款待。然而,时隔不久,朱元璋兴起了大肆杀戮官吏的“空印案”,克勤被人诬陷未能幸免,十月被害于京师,时年5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