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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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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邓仕均:以身许国 忠骨长眠

日期: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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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教育前沿 特别关注       上一篇    下一篇

▲在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邓其平(右一)、邓菊平(左三)手捧父亲肖像。王林摄 ▲邓仕均。 ▲邓其平和父亲合影。 ▲邓其平兄妹。

  2014年3月28日,首批在韩志愿军烈士遗骸归国,邓其平兄妹出现在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大门口迎归的队伍里,邓其平像孩子一样哭喊着“我要爸爸!”,令在场所有人都潸然泪下。

  几十年来,邓其平兄妹一直在追寻父亲的踪迹。7月1日,邓其平告诉记者,他一定要找到父亲,接父亲回家。如果他找不到,还有孙子、重孙子。

  写给妻子的信成遗言

  邓仕均16岁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充满男儿血性的他在每次战斗中都毫不畏惧,冲锋在前,更因在“百团大战”中作战勇猛获得“晋察冀边区子弟兵战斗英雄”称号,受到毛泽东主席的亲切接见。

  新中国成立后,常年南征北战的邓仕均终于能和家人团聚,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赴朝作战的任务。1951年2月17日,春节还没过完,邓仕均就带着部队悄悄地过了鸭绿江。到朝鲜战场后,他给妻子写了一封信:

  秀珍:

  你好!见信如面。其平菊平现在都很好吧。我最牵挂的是菊平,因为她太小了,不知奶够不够吃。这次入朝参战,条件很艰苦,要比国内作战更艰苦。如果我万一牺牲了,希望你一定照顾好孩子,把他们哺育长大成人。我希望其平长大以后要参军入伍,要当解放军,我想让他先当个参谋。菊平长大以后也参军入伍,在部队当医生,给伤员治伤看病。很想念你和孩子。

  仕均于朝鲜

  1951年3月25日

  写完这封信不久,1951年5月20日,在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中,时任志愿军第63军187师559团团长的邓仕均承担掩护63军后撤的任务,就在任务完成之际,他却被两发美军炮弹击中,当场牺牲。

  留给家人无尽的思念

  邓仕均牺牲时正是美军密集轰炸的时刻,战友们只能忍痛将他的遗体就地掩埋。消息传回国内,毛泽东主席下令一定要抢回邓仕均的遗体。可遗体掩埋地已被敌军占领,我军努力了整整一晚,仍未能抢回遗体。邓仕钧的忠骨从此长眠异国他乡。

  邓其平说,母亲当年得知父亲牺牲的消息,如雷轰顶,因悲伤过度,她的奶水突然断了,嗷嗷待哺的妹妹只好寄养给附近村子里的一个奶妈。母亲执意要去朝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时战火正烈,因为父亲是战斗英雄,母亲才被特批入朝的,可惜她在朝鲜一个月,什么也没见到,因为父亲牺牲在敌方阵地。

  邓仕均牺牲时,儿子邓其平还不到3岁,女儿邓菊平才刚满6个月,未曾见过父亲一面。邓其平回忆起两岁时和父亲相处过的温情时光,依然对父亲身上的一件黄呢子大衣记忆深刻。“对爸爸印象最深的事情,是不管多晚回家,他都要把我弄醒,逗我玩耍,然后搂着我睡去。我清楚地记得,骑在爸爸的脖子上时,那黄呢子上衣的细腻感。时至今日,每当我回忆起父亲时,别人都不相信一个两岁孩子的记忆。我甚至怀疑,那可能是一个梦。”

  直到2012年,邓其平找到了父亲的贴身警卫陈明月,才证实他的记忆没有错。陈明月还给了邓其平一张他精心保存61年的照片,那是邓仕均在出国前和儿子的合影,是邓仕均牺牲时从他的口袋里找到的。

  而对邓菊平而言,父亲是一张无法触及的冰冷照片。邓菊平说:“我从小没见过爸爸,只能在笔记本上粘上爸爸的照片和我的照片,想念爸爸时就拿出来看看。我很羡慕哥哥,还有一张和爸爸的合影,我没有,这成了我终生的遗憾。”

  找个给爸爸下跪的地方

  在石家庄的华北军区烈士陵园,有一个纪念堂,挂有邓仕均的照片。1993年,邓其平爱人前往祭奠时,却发现纪念堂已经没有照片了。陵园的人说,为了方便后人祭奠,把烈士的骨灰统一做了陈列架,就把纪念堂拆了,因邓仕均没有骨灰,他的照片也无法陈列了。

  这成了邓其平兄妹的一个痛,每年清明,他们不知道该在哪里,向爸爸下跪。

  从2014年开始,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成了他们新的心灵祭台。每一次在韩志愿军烈士遗骸归国,他们都满怀希望,可一次次希望的落空让兄妹俩更加伤心。

  2017年,邓其平决定去韩国找父亲!他来到江原道洪川郡西边的吉谷里,那是父亲牺牲的地方。村子里有个“吉谷里养蜂场”,地形地貌和警卫员描述一致,邓其平在那里反复转圈,寻找父亲可能的埋葬地。

  他把父亲穿着军装的照片,挂在一棵树上,拿出准备好的白酒,洒在地上,跪下,告诉父亲:“爸爸,我来了!你听到了吗?”

  当晚,他选择住在洪川江边上的一个小旅馆,然后独自一人坐在江边,隔空和爸爸说话:“爸爸,我已经替您去看过奶奶,妈妈已经于2002年去世了,我一辈子都很孝敬她,我也是一名军人,从来没有给您丢脸。2014年,我向政府申请,为您补办了烈士证。”

  2021年,邓其平曾在一个电视节目中给父亲写过一封回信:“爸爸,我们没有给您丢脸。小时候我的个子比较小,害怕达不到参军的标准,我就每天长跑10公里,锻炼身体,终于在16岁初中毕业后穿上了军装。我入伍不到半年,两次被评为标兵,19岁当了排长,22岁当了指导员,等我退役转业的时候,已经是团职干部,和您牺牲时的职务一样。你在信中最牵挂的菊平,也成了当年(1968年)北京军区的第一个女兵,在她穿上军装那一刻,我就想,如果您还在,一定会亲手帮助她整理军装、戴好军帽,我们会一起向您敬个军礼!”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周贤忠/文 邓其平/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