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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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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在规约下挥洒才华

日期:07-05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8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吴 玫

  张新颖的《不任性的灵魂》,标题被用作书名的那一篇,是书的首篇文章。

  “我们大家内心都坐着那个长着红粉刺的青年,渴望兴奋的语无伦次”,以约瑟夫·布罗茨基的一句话来做题记的这篇文章,我以为当然是细说布罗茨基的,而开篇第一句话,“约瑟夫·布罗茨基说,他用英语写作……”像是加固了我的猜测,这让我分外开心。

  没想到,出现在张新颖书里的布罗茨基,只是个引子,为了引出英国诗人奥登。

  熟悉德国文学的都知道托马斯·曼于德国文学甚至世界文学的意义;与托马斯·曼走得更近一点的,大概还知道奥登是曼的大女儿的第二任丈夫。

  然而,奥登在文章里也只逗留了一个小节。在这一小节里,张新颖借用布罗茨基笔下的奥登,定义了何为“不任性的灵魂”,“奥登最初给布罗茨基的印象,是自我克制……这个印象随后不断深化,达至对谦逊品质的领悟”。至此,对文章标题的诠释,已然清晰,接下来文章还怎么做?

  原来,奥登与布罗茨基一样也是这篇文章的“引子”。由布罗茨基到奥登,张新颖之所以这般循序渐进,是为了在世人皆知的德国大文豪歌德与“不任性的灵魂”之间画一个等号。

  落笔这个等号,有多难?文章中张新颖曾这么表述:“关于歌德的这一经历,中国人耳熟能详的评价是,这是伟人身上庸俗的一面,天才和庸人集于一身”,话里的“经历”所指为何?24岁时凭借一部青春小说《少年维特的烦恼》爆得大名后,歌德这位天才作家没有再接再厉,全心全意地投身到甚至领导德国的狂飙突进运动,而是委身魏玛宫廷做起了公务员。明明可以依靠自己的才华在当时的德国文化界独领风骚,歌德却选择泯然于公务员。歌德的选择,其还在世时就引来议论纷纷,歌德身后更是评价无数,恩格斯就这样说过:“歌德有时非常伟大,有时极为渺小;有时是叛逆的、爱嘲笑的、鄙视世界的天才,有时则是谨小慎微、事事知足、胸襟狭隘的庸人。”既然已被恩格斯如此盖棺定论,还能将等号画在“不任性的灵魂”与歌德之间吗?

  奥登做到了。

  《不任性的灵魂》总共三个小节,张新颖用了两个小节详述了奥登的观点,并让他的读者信服了奥登。

  读完《不任性的灵魂》以后,我头脑中固有的关于歌德的评价开始松动以外,非常认可能拥有“不任性的灵魂”的人,也就是不随心所欲,除自己以外还能为他人负责、替他人办事的人,才能看到世界。

  因而,我那么喜欢这本散文集中的《“嗯,是不错。”——把E.B.怀特书信集当作他的自传来读》。

  1982年,怀特因视力严重衰退而不得不放弃时评写作,此时,张新颖在文中写到过的怀特对稿约过于频繁而产生的抱怨和牢骚,都已经消散或化为美好的记忆:“我每周写时评,已经写了五十六年。眼睛已经无法胜任。我会怀念‘时闻杂谈’的,并不是因为这有什么了不起,而是因为它让我产生一种幻觉,角儿自己在工作上积极投入,且颇有收获。就写作本身来说,写‘时闻杂谈’并未占去我太多精力,反倒成了一种寄托,让我熬过难受的早晨,并安定或稳定自己的情绪。我还能为此不断地从《纽约客》领到工资,真是裨益颇多”,该怎么理解被张新颖引入文章的E.B.怀特所言?当然可以说是年过八旬的老作家回首来时路的情绪复杂的感慨,可我更愿意解释为,一颗不任性的灵魂在面对总也写不完的稿约时,感受到了被约束的人生别样的自由。

  约瑟夫·布罗茨基初见奥登时,虽然刚过而立,但是,他所经历过的一切让他目光如炬。只是,应该还处在“渴望兴奋的语无伦次”的“长着红粉刺的青年”时期的布罗茨基,怎么就欣赏起了奥登的自我克制?布罗茨基崇拜奥登,他笔下的奥登,是立体的。只是,布罗茨基记录的有着不任性的灵魂的奥登,最触动张新颖。而这本书的编辑也很颇具慧心。他以将“不任性的灵魂”用作书名的方式提醒我们,总共15篇文章的《不任性的灵魂》,张新颖都在或明或暗地告诉我们,在规约下将自己的才华发挥到极致,要比“兴奋的语无伦次”,意味更加绵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