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乃举
宋朝的御史,执掌弹劾纠察之事,是朝廷纪检之臣。弹劾纠察不法之徒,是要得罪人的,若是弹劾权贵,闹不好要遭受打击报复,甚至丢官。因此,做一名名副其实的御史殊为不易。可有位叫唐介的御史,“以敢言见惮”,因弹劾奸佞而“直声动天下”——坦率耿直、嫉恶如仇的名声轰动天下。
唐介(1010-1069年),字子方,江陵(今湖北荆州)人,北宋著名谏臣。唐介从小深明大义,幼时父亲卒于漳州任上,州人知其贫困,集资相助,他谢绝不取。归江陵后,唐介闭门苦读,天圣八年(1030年)进士及第,自此深得朝廷器重,辗转多地为官。
唐介认为为官之责,在于惠民利国。他任御史前,一直在基层工作,难得的是,他不唯上是从,而是从实际出发,为百姓谋利益。譬如,唐介在做岳州沅江县令时,境内洪涝灾害危害民田,宦官杨怀敏恃势为恶,侵害百姓农田,筹划以几个村子的土地储蓄洪水,唐介却反其道而行之,筑堤拦水,疏浚泄洪,水患遂平,为当地民众保住了家园。另有一次,他的上司要他高价出售库存绸绢,唐介觉得不可与民争利,更不能发不义之财,于是留牒不发,拒不执行,还将此事上报朝廷,使他的上司收回了成命。
宋仁宗明道年间,唐介入朝任监察御史。其时实行“田制不立”的政策,土地自由买卖、兼并,但政府控制了不少官有土地,出租给农民耕种,征收赋税,充为国家财政收入。宋朝宗室企图依仗皇权以低价收买官地。唐介知悉后,立即上书仁宗,认为皇亲贵戚若勋高绩显,则应赐给其土地,不可收买。如果对国对民本无勋劳,反而低价买官地中饱私囊,则应坚决禁绝。宋仁宗无奈,只好采纳了唐介的意见。
唐介以卑犯贵,刚直不阿,敢于弹劾权贵。皇祐二年(1050年),唐介弹劾外戚张尧佐,被贬逐岭南。张尧佐是张贵妃的伯父,无才无德,可是仰仗侄女被仁宗宠爱,不仅大肆揽权,还要分封膏腴之地。宋仁宗想给张尧佐一个节度使做,这下惹怒了御史台,御史们纷纷上书反对。宋仁宗打哈哈说:“节度使,不过是个粗俗官职,用得着你们集体反对吗?”唐介听到这话,疾行数步,走上前来争辩道:“节度使一职,当初太祖、太宗都做过,怎能说是粗俗之位呢?”宋仁宗听后,半天不吱声,此议暂罢。宋仁宗架不住张贵妃的枕边风,没过多久又开始给张尧佐加官,这回更厉害了,封给张尧佐四个使官,即宣徽使、节度使、景灵使、群牧使。唐介、包拯等人集体发声,极力争谏。宋仁宗被逼得没办法了,推辞说是宰相文彦博的主意。唐介等人又开始弹劾文彦博,指责文彦博袒护张尧佐是交结宫掖,引援固位,请求罢免文的相职。唐介的奏章直刺宋仁宗的要害,仁宗气得把将奏章扔在地上,声言将他贬逐远远的。唐介无所畏惧,慨然说:“我受忠义所激,即使对我水煮火烹加以斧钺之刑,我也不会回避,区区一个贬谪远方又有什么可怕的?”唐介当面质问文彦博“有是事乎”,仁宗令枢密副使梁适驱逐唐介下殿,“介立殿上不去,犹争益切”,义正词严,铿锵有力,令宋仁宗瞠目结舌。第二天,唐介被贬英州(今广东英德),文彦博被罢相,谏官亦尽情罢黜。英州,远处岭南,瘴疬之气盛,非人所居之地。然唐介“怡然南去,绝口不为人道”。刚正之气,声动天下。天下士大夫识与不识,闻风叹慕。梅尧臣、李师中等赞颂“真御史必曰唐子方。”
宋英宗治平元年(1064年),刚刚继位的宋英宗对唐介说,你“在先朝有直声”,我才任用你。第二年,唐介以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
熙宁元年(1068年),宋神宗继位,任命唐介为参知政事(副宰相),执掌政府部分权力。唐介更是竭心于政事,凡用人,明言其才高与否,不立恩,不避怨。熙宁二年(1069年)三月,病甚,宋神宗遣医术高明的医官诊视。四月,神宗亲至其第抚慰。唐介不久病逝,追授礼部尚书,因其“正而不阿,刚而能断”,谥号“质肃”。熙宁四年,归葬于家乡的龙山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