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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故乡的蒜薹

日期:06-28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7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曹 勇

  蒜薹,是现在常见的蔬菜。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东北乡下,既见不到冷藏食品,也见不到大棚反季蔬菜。

  那时的东北,过了清明,大地回暖,人们便施农家肥,在自家园子中作畦,起垄,垄宽70厘米,垄间距30厘米,株距10厘米,选头大皮薄、青白似玉、粘辣清香的大蒜栽下,封垄。剩下的交给时间。冒头了……有两片叶了……长有一拃高了……近两个月的光景在期盼的眼神中挨过,直至六月初。

  青翠挺拔、凹槽形的叶子直挺簇拥着,参差披拂,那箭样的蒜薹丰硕威武,融合春意,像微缩版整齐的竹林。先用手揉搓一下,然后从蒜苗第三四节的叶子的位置,用指甲使劲掐一下。当听到咔嚓一声,就截断了里面的蒜薹。母亲更是手巧,轻轻拉着蒜薹,慢慢地就把蒜薹拉出来了。就着泥坯灶黑铁锅,中火煸炒五花肉,将油煸出后加入葱姜。待肉片快熟时放入2厘米左右长的蒜薹,翻炒后加少许汤汁,焖透。再揭开沉重榫卯的木头锅盖,加旺火勾芡浇汁,翻炒,酱油上色,盐调咸淡,十三香调味……软嫩入味的蒜薹炒肉和着扑鼻的香气飘过我们。炒蒜薹是给咱家干活的木匠吃的。我们哥几个只有站在房前梨树下,矜鼻蹙眉的份儿。

  老宅,灶间,那整个的房间像暗黄的画框,镶着汩汩流出油糊香味的木格窗的一幅大画。那酽酽的、滟滟的喧闹之河,直溅到窗帘上,把帘子的边缘都染湿了。

  父亲看护蒲河北边的排灌站,早出晚归,很是辛苦。母亲偶尔给父亲烫一壶地产小烧,没有旁菜,便应季掐几根蒜薹给父亲蘸酱。那青涩、微辣、又显甘甜的蒜薹,正是东北普通农家下酒解乏的佐料。昏黄的灯光笼罩下,土炕上泛着油光的小炕桌,桌上缀花的酒壶,蓝边酱碗,几根青白的蒜薹,母亲在桌旁微笑着做针线,父亲呷一口小烧后露出惬意的神情……这不就是汪曾祺笔下的“家人闲坐,灯火可亲”?这温馨的家庭剪影,是无须落墨的故乡山水画。

  宋代葛立方曾有“翠箔低垂银蒜,罗帏小钉金泥”的诗句,颇受康熙赏识的才子纳兰性德也有“银蒜押帘入寂寂,玉钗敲烛信茫茫”的抒情,和文人雅士的精致不同,东北乡下人的生活情境是温暖真诚。若家里来客人,或是母亲闲暇,也做汆烫蒜薹、放各式调料的凉拌手撕蒜薹、一清二白的蒜薹凉拌大豆腐,蒜薹回锅肉、蒜薹炒鸡肉,则很鲜见。

  味蕾的记忆,唤起我们对家乡的思念。所谓人间美味,就是一种挚爱。那惯常做法,沉淀故乡的时光,披拂故乡的风云,抚慰着故乡的心跳,确是迥异于他乡的饕餮。没有香辛佐料,却有醇香滋味,给平淡生活增添味道。

  苏轼有诗“问我此生何所归,笑指浮休百年宅。蒜山幸有闲田地,招此无家一房客。”那有蒜在伴的闲适惬意的生活,不亦是吾辈的向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