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的话
综观我国陶瓷发展史，尽管东北地区发现的古代陶瓷窑址比中原地区少得多，窑业规模及烧造技术也相差甚远，但它们一方面承传着中原陶瓷业的工艺技术，另一方面也表现出浓重的地域特点和民族特色。在这块土地上，一处处窑火照耀着中国陶瓷史册。6月中旬，记者走过冮官屯窑、黄瓦窑窑址，走进博物馆，与古窑、古陶瓷来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坐标 辽阳·冮官屯窑
古窑薪火
一千年前的小朋友都玩什么玩具，你知道吗？
走进辽阳博物馆新馆，在辽金名窑展区橱窗内摆放的各种陶瓷小玩具、小人，总能吸引大朋友、小朋友好奇的目光。小孩拳头大的小瓷马，幼儿能单手握住的小卧虎……这些小马、小狗、骆驼，小人、骑士，大多釉面光滑、流利舒展、憨态可掬。看似简单捏制而成，却抓住了小动物、人物的典型特征，惟妙惟肖。辽阳市文物保护中心主任、辽阳博物馆馆长庞巍介绍：“这些都是当时的儿童玩具，出土于辽阳冮官屯窑遗址。馆内展出的这些辽瓷玩具，在千年前的‘地位’，就相当于今天小孩子玩的高级遥控汽车，非常具有当时游牧民族的特色！”
千年古窑
冮官屯窑窑址位于辽阳县小屯镇冮官屯。冮官屯窑创烧于辽，兴盛于金，衰落于元，是东北地区烧造时间最长的瓷窑，为辽瓷的代表窑口之一。辽瓷以烧造白瓷为主，兼烧白地黑花、白地酱花、酱釉、黑釉及茶叶末釉等多个品种。
KEY WORD 仿定窑
作为辽金元时期东北第一大窑场，冮官屯窑瓷器产量巨大、器形多样、釉色丰富，黑、白釉小人、狗、马、骆驼等小玩具，仅仅是冮官屯窑所烧制瓷器中的“冰山一角”。据考古资料显示，仅在第一地点的考古中，就发掘出窑址11处、作坊址5处、灰坑200多个，出土各类瓷器、铁器、骨器、铜钱等文物标本近万件，瓷片成山，数不胜数。
在出土文物中，有仿定窑的精美白瓷、黑瓷，也有仿磁州窑的黑花瓷片，这说明冮官屯窑明显受到中原地区窑业的影响。
KEY WORD 游牧风
在风格上，冮官屯窑的白瓷，如杯、碗、盘、瓶、罐等具有典型唐宋时期的中原式风格，也有如鸡冠壶、鸡腿瓶、凤首瓶等游牧民族特色的样式风格。从辽阳博物馆展出的白釉铁彩花卉纹钵、玉壶春瓶上可以看到，辽金瓷器的纹样多取材大自然中常见的花草等形象，体现了游牧民族的独特艺术审美。
KEY WORD 馒头窑
冮官屯窑的窑炉为典型的馒头系倒焰式窑炉，这种设计能够使火焰喷射至窑顶后，靠空气对流原理倒向窑底，从而使窑内热量得以均匀散布并保留较长时间。但是，馒头窑的窑墙也限制了瓷坯的快烧速冷，所以瓷器的半透明度较低。
KEY WORD 化妆土
与中原瓷器大多胎质坚致、胎白釉润、整体通透的特质不同，辽金时期的冮官屯窑瓷器胎质较粗、含杂质多，所以使用了“化妆土”，就像现代女性化妆时打“粉底”一样，给胎土一般的陶瓷器“化妆”上“土”，让烧成的瓷器显得更白（这种工艺在当时中原地区也在使用）。
薪火相传
随着历史的演进，辽瓷在世人的视线中消失已达数百年。20世纪60年代，恢复辽瓷技艺成为陶瓷人一项重要课题。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北瓷泰斗关宝琮先生担任课题组长，并做了大量前期工作，使得辽瓷有机会重现在世人面前。随后，关宝琮先生将掌握的辽瓷技艺毫无保留地传给了沈阳姑娘孙天舒，认可她为辽瓷传人，支持她对辽瓷古老工艺进行更加深入地探查和研究。
辽瓷制作技艺断档了数百年，研究资料甚少，恢复辽瓷技艺困难重重，但孙天舒却硬是啃下了这块“硬骨头”。无数次到冮官屯窑、南方窑口考察，吃住在窑厂，每日与泥巴为伴，平均两天一炉的实验，改良配方多次失败……终于，孙天舒在2017年成功复原了辽瓷烧造技艺。“从业13年，我一共做了13件作品，并非每年只做一件，而是做了几百件，把不满意的全部敲碎，只留一件最满意的。几乎每一件作品都折射了我在不同时期对生活的感悟。”为了提醒自己要永葆初心，孙天舒还特别烧制一件名为《玉璧礼天》的作品，“我要时刻提醒自己，对辽瓷以及我的整个团队，不能忘了初心。”
近几年，孙天舒成立了龙呈文化创意产业园，建立了辽瓷展馆，成立了辽瓷专业委员会。2017年，其创新辽瓷作品入选国礼名录，许多作品被景德镇大学、北京陶瓷艺术馆收藏。为了更好普及辽瓷文化，孙天舒还通过“辽瓷文化进校园”、公益制瓷培训班及研学营等多种方式宣传辽瓷文化，让辽瓷逐渐走进大众视野。
坐标 海城·黄瓦窑
御窑黄瓦
作为皇家宫殿建筑群之一的沈阳故宫，所有宫殿的屋顶都满铺黄色琉璃瓦然后镶绿边，即“黄瓦绿剪边”，蕴含了游牧民族对山林、草原的深厚感情。但很多人并不知道沈阳故宫所用的琉璃瓦产自哪里。是从关内采购而来？还是就地建窑烧造？
其实，这些琉璃瓦来自辽南海州（今海城）小山村窑岭村的一个窑口——黄瓦窑。
山村寻古
夏日的高温，阻挡不了记者探寻古窑址的热情。从海城市内出发，向东南方向驱车30公里左右，就到了析木镇窑岭村。在当地老乡的指引下，来到一座叫后砬子的山脚下，见到“辽宁省第九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黄瓦窑遗址”的石碑，方才知道已进入遗址区。
走在通往后砬子的小路上，随处可见琉璃瓦、碗底、缸沿等陶瓷残件残器，以及说不上名字的残片，零星散落在路旁。有些残件上，施了黄釉，在阳光下仍熠熠生辉。快到山脚下，一位老乡指着一块平坦的庄稼地说：“这儿曾经是黄瓦窑配釉料的地方，再往上走，就是伯灵庙了。”据介绍，现在的伯灵庙为后建，原先庙中有一块石碑，记载了黄瓦窑在甲午海战、日俄战争中的磨难。“现在这一带是作为窑址保护起来了。想当年，黄瓦窑窑火正旺时，那可是一片热闹景象。”老乡说。深入遗址区，可见窑址、泥浆池、老井等遗迹。
御窑荣达
据史料记载，黄瓦窑最初只是一个普通的民窑，因精湛的烧造技术和该窑创始人侯振举的自我推荐，得到努尔哈赤的认可，开始为皇家供应修建皇宫、皇陵、庙宇所需的琉璃瓦等建筑用材，遂成御用官窑。因为是为皇家烧造黄琉璃瓦等建筑材料，就有了“黄瓦窑”或“皇瓦窑”之称。
黄瓦窑御窑身份是如何认定的？原来，自2002年鞍山市博物馆组织考古人员对其窑址进行持续的调查和发掘以来，采集到了大量带有“大政殿”“福陵”“清宁宫”“大清门”“昭陵角楼”等字样的琉璃砖瓦。琉璃构件上字迹虽潦草，但却证明了沈阳故宫、关外三陵用的都是海城黄瓦窑的琉璃砖瓦，御窑身份毋庸置疑。从清前起家至清末停烧，侯氏黄瓦窑薪火持续了290多年。
琉璃溢彩
要了解黄瓦窑的荣达身世，除了去鞍山市博物馆和海城博物馆外，目前辽宁省博物馆正为市民、游客提供一个与黄瓦窑“面对面”的好机会。由辽宁省博物馆与鞍山市文化旅游发展促进中心合作举办的“何处寻琉璃：海城黄瓦窑荣达的历史与文物”展4月底推出，共展出90余件黄瓦窑各类陶瓷砖瓦，其中87件为鞍山市博物馆馆藏文物。在“碧瓦朱甍”展陈区域展出了多件琉璃脊饰（屋脊上的装饰），包括正脊、垂脊、角脊、正吻、垂兽、仙人走兽等。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东北方言。在东北，说一个人百无聊赖、无所事事，常用“五脊六兽”来形容。其实，这是一句建筑用语，看过博物馆的这些展出，就会明白“五脊六兽”指的是古代建筑中大脊和四条垂脊上的龙吻和五种蹲兽。展览将持续至10月15日。
黄瓦窑特殊的琉璃生产工艺，以及为皇家提供建筑材料的御窑属性，为研究清代辽宁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乃至建筑艺术提供了宝贵的实物资料。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刘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