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志愿军烈士家书中,李征明的家书别具一格。因担心年幼的妹妹识字不多,他在家书中部分词语用绘画的形式表现出来,让人耳目一新,备感温暖。
李曼是李征明的三妹,在家排行老七,比二哥李征明足足小了12岁。6月5日,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二哥给家里来过6封信,其中有3封是写给我的,其他3封分别是写给父母、二姐和小妹的。二哥的每一封信都很有趣,也很温暖,等他来信、给他回信,是我那时候最快乐的时光。”
家书中使用“表情包”
1950年,李征明入伍,1952年赴朝,在志愿军第24军70师201团教导队任文化教员,曾荣立二等功。在他写给妹妹们的家书里,开头的称呼都是手绘的可爱妹妹,书信里很多关键词也都用绘画的形式表现,字里行间充满了生活的情趣。
亲爱的晖妹:
你怎么不给我来信?我很希望你常常给我写信。报告你的学习情况,让我好高兴,你也可将你最喜欢的事情告诉我。关于家里一切情况也好告诉我。上次我寄30万块钱(30元)去大哥处要他给你买钢笔和口琴,你高兴吧,还不知道大哥是否能办,直到现在他还未给我来信。还不知收到没有。你也不要掛(挂)心。只要你好好学习,我今后准备送你们去上女子中学。你愿意吧!你要与三姐团结好,不要闹意见,还要帮助其他同学学习并要帮助妈妈做活,不要磨人。在学校里要听老师的话,做一个优秀的少先队员。
我在上甘岭一切都好,不要挂念。我要努力学习积极工作,坚决杀美国鬼子,争取戴上光荣花,使得全家光荣。现在我已经戴上祖国人民赠送的最可爱的人勋章了,你看见恐怕也很高兴吧!我还正在争取戴上军功章回去见毛主席!你说好吧,再谈。
你的哥哥征明敬礼
1953年3月25日
曼妹:
你寄来的信我已收到了,甚慰。知你已经升到三年级为颂!希望你和八姐继续团结下去好好读书。你们来信都说不要口琴,这个问题我已经寄信给大哥了,还要他买新花木兰等书给你们读。不要急,买点东西也不要紧,家中生活困难我再想办法来解决,不要愁。只要你们能好好学习,我可以把我的每月津贴都可以寄回家去。下次再来信可将你们学校情况告诉我(地点、人数、学习情况)。并将我写的信是否都能猜到告诉我。
此致
敬礼
你的二哥写的
1953年3月31日
这是李征明写给两位妹妹的家书,每一封家书都画了5个以上可爱的小插图,就像今天的“表情包”。这些“表情包”,有日历、自己的画像、上甘岭、课本、信、学校、妹妹的画像等。
身为文化教员的李征明显然不是不会写字,并且他在信中的其他文字都书写得非常漂亮。之所以用图画代替文字,可能是出于和自己妹妹之间的趣味互动,毕竟他也不过是刚刚20出头的大孩子。
李曼回忆,二哥入伍那一年,她还在读小学二年级,已经认识一些字。“母亲让我负责跟二哥通信,当时收到信的时候,我们看着信上这么传神的图画,我们姊妹三个都高兴得不得了。二哥自幼聪明好学,会画画,会拉胡琴,歌唱得也好。”
李征明用家书寄托对家人的思念,鼓励妹妹们努力学习知识。在写给父母的书信里,则是温暖问候的宽慰和坚定志向的表达。几封家书字里行间体现了他对祖国的热爱,对家人的眷念。
二次负伤直至牺牲
李曼说:“这所有的信里,二哥没有提一个苦字,他总是说一句话,‘我在上甘岭一切都好,不要挂念。’”
1954年1月23日,家里收到李征明生前部队战友的来信,家人才知道他在朝鲜战场上残酷的战斗生活以及牺牲时的情况:
“征明同志生前在本连任文教工作,上级给予我们某前沿阵地防守任务。……后来,我们连队接受了反击任务。当时,我们的战友征明高兴地说:‘同志们!好机会到了,我们来个杀敌比赛,看谁打得猛,杀的鬼子多,在这次战斗中立功当英雄!’他的话鼓舞了同志们的士气,人人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坚定了必胜的信念。上级看他决心大,斗志强,就交给了他抢救的任务。
1953年6月23日晚,我军对五圣山前沿敌阵地发起了猛烈反击。这次消灭了敌人6个加强连和2个守备连……在战斗中,征明同志英勇顽强,第一次负伤还坚持战斗不下火线。他说:‘今天流血流汗是光荣的,是为了朝鲜人民的独立,为了祖国的安全建设,使人民和我们的家人过上好日子……’在硝烟弥漫尘土飞扬的枪林弹雨中,他奋勇抢救伤员,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第二次负伤,终因伤势过重,救治无效离开了我们。”
“二哥‘回家’了”
“从知道消息那天起,妈妈每天都拎着一个竹篮子,装着火纸,带着我去家附近的一个大路口,朝着她以为的朝鲜方向,给二哥烧纸。”李曼说。
一个多月后,母亲的头发几乎全变白了。更让李曼没想到的是,几天后,母亲竟然迈着小脚独自步行几十里路到县城乘车去南京,找到了省里的民政部门,她想要一份证明,去朝鲜找回儿子的遗骸。
1999年1月,李曼的母亲去世了。“母亲临终前一再交代我们兄妹几个,要永远把二哥记在心里,惦记着他,要想办法找到他的遗骸,接他回家。”李曼回忆道。
李曼说:“二哥的家书一直珍藏在我身边,每年梅雨季节过后,我都会拿出来放在阳光下晒一晒,生怕潮湿发霉。”2020年,李曼将这6封家书分别捐赠给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和中国人民大学家书博物馆。
家书公开后,引起了全社会的关注,大家都被家书中的家国情怀感动了。李曼说:“其实我二哥就是一名普通的志愿军战士,家书让全国人民记住我哥哥这个名字,记住我哥哥的精神。现在他以另外一种形式‘回家’了!”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周贤忠/文
李曼/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