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连第是安葬在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的五大烈士之一,他生前系中国人民志愿军铁道兵团1师1团1营1连副连长,是著名的“登高英雄”。他牺牲后,志愿军领导机关追记他特等功,并授予“一级英雄”称号。
从1949年成为铁道兵开始,到1952年5月15日牺牲,他一共给家里写过6封信。这6封家书显现出他从军之后的征程轨迹,也流露出他对父母和家乡的深切眷恋。
“登高英雄”
1949年天津解放后,杨连第以技术工人身份加入东北野战军铁道纵队第一支队第一桥梁大队。他14岁时当鞋匠,以后又当过电工、架子工,练就了一身登高技能。
1949年8月,杨连第参加了陇海铁路8号桥抢修。这座桥是当时全国第一高桥,桥墩高达45米。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它几次被炸毁。为了保障解放军进军大西北,需要尽快修复此桥,首要任务是上到高耸的桥墩上,把上面铲平后重新架梁。由于缺乏施工机械,如何爬上桥墩成了难题。
杨连第冒着生命危险爬上相当于15层楼高的桥墩,以一块铁板做掩体,连续爆破200余次,将桥墩顶面铲平,使8号桥提前20天恢复通车。他也获得了“登高英雄”的光荣称号。
为铁路而生,沿山河而行,这是铁道部队与生俱来的使命。杨连第入伍铁道兵部队后,随部队转战河北滦县,河南洛阳、陕县等地抢修铁路,又来到河北石家庄,离家已近一年。战时抢修任务虽已基本结束,但新中国百废待兴,全国各地的铁路亟待修复。他的工作始终是忙忙碌碌的,不断地转场修铁路,使他无暇与家人联系。
1950年1月15日,杨连第随部队转战石家庄。2月9日,小年这一天,他在石家庄给父母写了一封信:
父母亲大人:
你们都很好吧,春节眼看快来到了,我也不能回去看望你们,希望二老和全家欢欢喜喜过年。儿现在正住石家庄,打算就在这里过年了。这里的首长照顾我们很好,望大人不必挂念。
春节过后望大人带领全家积极生产,响应政府号召,争取作个模范。年底儿在外边一定好好工作,努力学习,争取功上加功……
祝
二位大人身体健康
并问
全家好
儿连第
腊月廿三日于石家庄
上次来信无收到,因为我们没有一定地方,望不要回信。
这是杨连第参军后第一次给父母写信,向父母汇报了他近一年的行踪,还汇报了自己的思想,向父母表达自己的心志。
因为家庭贫困,杨连第只读过1年私塾,9岁就辍学帮家里干活,累死累活却吃不饱穿不暖。但是参军不到半年,他就在陇海铁路8号桥的抢修中解决了登高难题,立下大功,成为闻名全国的“登高英雄”。在新中国的春风里,他这个穷苦工人不但活得有尊严、有奔头,更有机会实现自身价值。他在信的末尾特意强调“望不要回信”,这五个字多么沉重!这是铁道兵战士在那个年代战斗生活的真实写照,他们走到哪里铁路就修到哪里,一封封家书总也追不上他们的脚步。
过家门而不入
1950年9月,杨连第光荣出席了全国工农兵劳动模范代表会议。1950年11月,他随部队开赴抗美援朝前线。
在朝鲜战场上,他再立新功,与战友们一起,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条“炸不断、打不烂”的钢铁运输线。1951年8月,杨连第出席了志愿军铁道兵首届庆功大会;9月,当选为志愿军战斗英雄国庆观礼团代表归国观礼,并应邀为全国人民作报告。
2023年5月21日,住在天津的杨连第儿子杨长林给记者讲述了他爸爸回家乡作报告时的情景:
“1951年参加完国庆观礼后,爸爸随志愿军代表团在华北各地作报告,就到了我们北仓,他根本就没跟首长讲,这就是他的家乡。跟我同岁的小孩们就说,长林,你爸爸来了。我说那不可能,哪有这事啊?他们说快去,快去,他在台上正作报告呢!我说,那不可能。他们说,人家说了,那就是杨连第,回到家乡了,你看看是不是你爸。到那我一看,可不是我爸爸嘛。我就到台上去了,他正讲话呢,我就叫:‘爸,爸!’他也不理我,他说:‘你快下去,下去!’我就叫我妈来了。我妈、我奶、我爷都看去了,他们一看,首长就明白了,对爸爸说:‘你咋不说呢?你咋不说到你家乡了?到你爸、你妈这儿了?你应该看看呀!’爸爸说:‘我的任务就是给全国人民作报告,我的家是在这个地方,那是第二位的。’”
1952年3月13日,杨连第在离京返朝前给父母写信:“我们的工作已完成,明天就要离开北京回朝鲜前线了,因为时间仓促,路过天津也不能回家看望你们。我现在一切都很好,请大人放心。等我回到朝鲜工作岗位马上来信。别不再谈。望大人保重身体。”
1952年5月15日,杨连第带着战士们在清川江桥上巡查时,发现新修的第三孔钢梁移动了5厘米。正当他指挥部队起重钢梁时,一枚敌机投下的定时炸弹爆炸,弹片击中了他的头部,年仅33岁的杨连第倒下了!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周贤忠
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杨长林/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