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10-01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藿香和故乡

日期:05-24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9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贾梅绘

  □付群华

  写下这几个字时,我的目光越过崇山峻岭,看到了几百公里外的故乡,看到了长在故乡山坡河洼的霍香。春天明媚而美好,藿香此时正以蓬勃的姿态生长于故乡的沟沟壑壑,扎根于故乡泥土的每一寸纹理。于我而言,它们是一道野菜,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怀念。

  藿香在我老家有一个土气的名字:猫把乎。以前我们一直“猫把乎”“猫把乎”地叫,直到后来从书上看到它的图片,并且配以一个文雅的名字:藿香。

  三月的北方,乍暖还寒,当第一朵杏花映亮故乡屋顶的黛青色瓦片时,故乡的河边、山洼,一簇簇蓬勃的藿香从上一年的枯丛中欣然挺立,它们娇嫩的身躯或绿色,或带有些许的绛红,成为故乡一枚鲜亮的春天符号。春天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放学回家,我和小伙伴们拎着柳条筐,来到河沟边或者山脚下采摘藿香。藿香的味道独特而浓烈,寸把长时味道最为鲜美。那些从石头下倔强钻出来的身影或是深绛红色的幼小嫩芽,都是我们采摘的目标。藿香生命力顽强,即使在大石的重压之下,它也会曲曲弯弯地迎难而上,坚强地长出茁壮的茎、叶。相比于别的野菜,藿香恐怕算是最“泼实(结实)”的了,也因此,我们喜欢把它们“一网打尽”,谁叫它过几天就会泼辣辣地又长出来呢。

  洗净的藿香切成小段,加葱花、酱油,清郁的芬芳在屋子里蔓延,饭桌上便充满了春天的气息。吃一口,满口清爽,仿佛把春天吃到了肚里,五脏六腑都收到了春天的讯息,春天就这样来到了故乡。

  读初一的那年春天,我得了一场大病,农村孩子没城里孩子娇贵,不用上医院,找了村里医生每天打针,按时吃药。躺在炕上十多天的我什么都吃不下,隔壁三婶采了些藿香送给母亲:“嫂子,给小丽拌点,下饭。”那天晚上,我喝了半碗高粱米粥,吃了半碟发芽葱拌的藿香。第二天开始精神渐长。

  春天里万物迎风生长,藿香很快长大长老。夏天到了,半人高的藿香开出了紫色的小花,随风飘香。父亲挥着镰刀割了一大抱,挂到屋檐下。“灌血肠加点猫把乎,神仙都得闻味儿找来。”父亲望着屋檐下的藿香喃喃地说。藿香的紫色花在阳光照射下很快枯萎,浓浓的味道直钻鼻孔。个把月后,藿香晒干晒透,父亲取下藿香,捻碎干枯的紫色花朵,奶奶拿着擀面杖把没捏碎的枯花擀成粉末,用纸包起来放到抽屉里。

  记不清刮了多少场北风,雪花落了几层,又到了一年一度杀年猪灌血肠的时候了。老家的人喜欢在猪血里加藿香,这样灌出来的血肠滑爽,好吃。父亲在猪血里加葱花、酱油、精盐,又捏了一捏藿香粉末加进去。血肠煮好后,父亲左手轻提肠衣,右手用薄刀快速片下一片血肠,血肠油亮味香扑鼻滑爽可口,吃一块,令人欲罢不能。

  离开故乡多年,几乎再没吃到故乡鲜嫩的藿香和藿香血肠。前几日,父亲托人捎来刚采的藿香。经过几个小时长途旅行的藿香已经蔫头耷脑无精打采,我用清水泡上,半个多小时后,藿香又精神抖擞挺直了身躯。我洗净藿香,切段,拌了葱花,酱油,眼前浮现出故乡鲜嫩的藿香在风中招展,屋檐下风干的藿香,热腾腾香气扑鼻的故乡的血肠……那是藿香,更是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