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本道
电视剧《人生之路》在央视一套开播以来，犹如一曲气势磅礴开合有致的青春题材交响乐，撼动着众多人的心魄，令人不由得思考，如何走好自己的人生之路。
《人生之路》部分取材于路遥的中篇小说《人生》。《人生》最早发表在《收获》杂志1982年第三期。小说发表后即风靡全国，被读者誉为“人生答案之书”，在那个文学具有轰动效应的年代影响了整整一代人。记得就在《人生》发表后不久，我有幸得到了这部小说的单行本，仅用不到一天时间读完，整个阅读过程，让我神思飞越、心潮难平。那时我已经从Y市一所师范专科学校调入市政府机关工作，以往几年教师工作的积习，促使我抽空回到曾经任课并担任过班主任的学生们中间，把那本《人生》推荐给他们，并讲好“一月之内物归原主”。当时，全班学生正面临毕业分配，但是据事后班长跟我讲，三十几名同学都争先恐后先睹为快。为了节省时间，有人只能轮到半天或是半个晚上就把书读完，并写下了大量的摘抄和读书心得笔记。最后一个读者是位女同学，把书送还给我时说，一本书传来传去，都“散花了”，她几乎是把作品当成“活页文选”读完的。读后又精心地用针线把书脊缝好，包上整洁的书衣后还给我的。那年，根据Y市教师队伍建设的需求，我教过的那个班三十几名同学，毕业后全部留在了城市任教，工作中个个都很出色，多位学生还担任了所在学校的领导职务。这些学生入学时大多与我年龄相仿，如今也已经全部退休，多数做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每逢教师节，他们都轮番来看望我，燕子似的围前围后，不停地叫着“老师！老师！”交谈中他们经常聊起的话题，就是当年在《人生》中学到的高加林、刘巧珍等人物的坚韧、勤奋、勇敢和善良的品德……
客观地讲，我与路遥属同龄人，与路遥本人及《人生》中诸多人物，有着类似的经历。当年自己读《人生》时，被高加林、刘巧珍等人物的故事打动，从中受到最重要的启迪是，人生的好坏不是天生决定，而是由自己选择决定，从中汲取了许多生存的智慧和力量。如今，40余年转瞬过去，那些当年读《人生》的年轻人也已进入中年或老年。在经历了岁月沧桑和人生风雨之后，再回忆起《人生》对自己的启迪，依然有着强烈的共鸣。
对于新一代年轻人而言，身处社会急剧变革并因此带来个体焦虑的当下，《人生》这个曾经让父辈深深感动的故事，应该说对他们仍然有一定教育意义。然而40余年的时空转换，中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加之“代沟”的阻隔，要使路遥当年的经典之作，焕发出与时俱进的精神力量，则必须对《人生》赋予新的表达。改编之后的电视剧《人生之路》可贵之处正在于，它既传承了原作精神，又对原作故事做了符合时代发展逻辑的延伸与拓展，在现实主义创作理念指导下，在时代变迁的语境中，开启“人生答案之书”的新篇章。如果说当年路遥《人生》中比较侧重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主人公坎坷经历，那么电视剧《人生之路》则侧重写出了新一代农村青年对命运的抗争、挑战，坚持不懈的奋斗以及最终的突围，力求给当今的年轻人带来直面困难、自强不息的精神力量。
路遥自己曾经说过，《人生》最后的一章不是结局。原著结局中的高加林回到农村，但并不意味着从此失去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当时的路遥只能把故事写到了这里。我思忖，如果天假以年，路遥会将故事与今天的时代链接，赋予其新的内涵，增加作品的深度广度。
《人生之路》基于电视剧擅长空间叙事、连续叙事的艺术手段，以更多戏剧性的方式贴合原著主题——“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要紧处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剧中，观众既能看到原著中高加林在农村资源极度匮乏背景下“走出去”的强烈愿望，又能看到他在新时代抓住机遇走向生活的广阔天地，实现心灵嬗变和升华。进入新的历史时期，太多的人对成功有种狭隘的认识，以为这只是金钱的另一种说法，然而成功却往往有着超越经济层面的意义：一个人只有物质与精神都渐渐走向丰盈，才会对自己人生之路保有掌控力。电视剧中高加林这一典型人物传递出的信息，让人看到希望，激活了人们通过个人奋斗改变命运的愿望。高加林写的诗是《我要飞》，在做民办教师时就想带孩子们做“全国旅游”，开阔孩子们眼界等行为，都彰显出他更高的理想追求。尽管他命运多舛，屡受挫折，但是始终没有向命运低头，支撑他的正是这种崇高炽热的理想。《人生之路》中的刘巧珍则比原著中更丰满、更有主见。她虽然没有很高的文化，但是崇尚文化、不安于现状，并敢于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现状。她在机缘巧合下来到上海务工，在大城市的摸爬滚打中重新树立自己的人生目标。特别是由于她的勤劳善良感动了付婆婆，使得付婆婆临终前依法将自己唯一的财产——一座小洋楼赠予巧珍。面对这一笔昂贵的财产，巧珍却毅然捐给社会，去救助那些“失独”老人……如此这般，让观众更加由衷地钦敬这位顺德爷爷口中“金子般的女人”了。
37集电视剧的大幕已经徐徐落下，耳畔那振聋发聩的宏大“交响”也渐渐平息下来，余音渺渺，似人心与天籁的融和。剧中诸多人物未来的生活带走了观众的缱绻和善意的牵挂。尽管“剧中人”或许还会经历残酷现实的重重纠结，但是相信他们始终会对明天充满希望，对生活充满热情，对人生充满信心。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这是人生的真谛所在，也是艺术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