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纪念馆的展柜里,展出有中国人民志愿军第1军7师19团团长康致中的6封家书,是他的儿子康明于2014年捐赠给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的。
1953年6月26日,康致中牺牲在朝鲜战场,那时康明才2岁多。2023年4月24日,康明对记者说:“父亲虽然很早就离开了我,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我。”家书成了他与父亲联系的一个纽带。透过这几封家书,我们仿佛看到了父亲对儿子最后的思念和那些无言的诉说。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
记者 周贤忠
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供图
日常琐事
显露真情
康明说:“父亲在入朝的6个月时间里,给母亲写了6封信,这些信,伴随我成长,我在其中读懂了父亲对我和母亲的爱。”
亚梅:
前曾送去一信是否收到?因为一道上不通邮,故未去信,请原谅。
我们二月初八入朝一路乘火车二天,步行三天,一路很平安的(地)到达目的地。现住谷山一带修(休)整。这次入朝比过去更好了。敌人空军也不敢太猖狂。部队生活较前更好。战士们均能吃上细粮。每顿均有肉罐头、蛋粉、豆腐干、花生米,每人每月还发到四俩(两)白糖。每人还发到一些维他命(维生素)。过年时祖国人民慰问了很多纸烟、糖、日用品等。因而部队很受感动,情绪很高涨。大家均表决心,要打好出国第一仗来回答祖国人民的关怀。
你最近好吧!小孩亦好吧!
请收到信后回信。今年再给小明种一次牛痘,沙眼还要经常点药。并请你多保重身体。
最近你家是否有信请抽空多去信。你若有何困难请告赵文星同志帮助再谈吧。
祝你好!
致中 三月八日
信的内容十分简单,只是叙述一些生活琐事,询问对方的身体状况、孩子情况,介绍部队入朝过程以及部队的伙食、生活等家长里短的事情,但字里行间还是充满了对妻子的柔情以及对孩子身体状况的关心。
还有一封信则是叙述了豫剧名角常香玉及易俗社到部队演出的情况,对部队起到了很大的鼓舞作用,康致中在信中和妻子分享了内心的喜悦,同时也嘱咐妻子多多给家里回信以示平安。
亚梅:
最近光接不到你的信,甚念。
前给你写过好几封信不知收到否?
小明近日好吧? 请告诉我,你的学习情况如何,也请告我。
我们现很好,最近常香玉的豫剧及易俗社来我们团演出,对部队鼓舞很大! 常香玉演的是《花木兰》,易俗社演的是《蝴蝶杯》。都是白天演,大部分是名角,很好。
我近来亦好,请勿念。并希多给高雁与家中去信,你父亲近来说在西安治病,他也见不到你的信。希请亦多去信。
致中 五月二十七
索要照片
陪伴身边
抗美援朝战争最后两年,中美双方是边打边谈,胶着在三八线一带,转入阵地战。面对美军的飞机大炮,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在前线挖掘了大量坑道。据说,坑道可以运送40万人部队,坑道挖得很大,指挥所可以容纳上百人开会。康致中在写给家人的信中总是报喜不报忧。
1953年5月5日,他给妻子写了这样一封信:“小明的相片也收到了,我把它插在家中(指的应是坑道——笔者注)地图上,每天均能看到。他是否还是那样调皮,会说话了,都会说什么话?请告诉我。你们那若有传染病的话,请千万注意。另外,请把他的情况常告我。请你也要很好保重身体,注意饮食。”
康明说:“照片是我1953年4月4日两周岁的生日照。我父亲1953年1月入朝,后给我母亲写信要我的照片,他收到照片后给母亲回信。”
这张照片后来于1953年8月在朝鲜一个坑道里被发现了,它当时插在一张作战地图上,而康致中就是在这个坑道里牺牲的。
1953年6月26日,志愿军第1军7师19团在团长康致中带领下,在团指挥所召开对敌笛音里西北无名高地发起最后进攻前的通信协调会议,突然遭遇美军B29轰炸机数轮轰炸,致山体整体垮塌。团指挥所两个坑道口和一个架设电台天线的观察口均被大量土石掩埋,参加会议的114名干部因坑道内氧气耗尽而牺牲。
直到15岁时,康明到北京找到父亲的老战友孙伯伯,才了解到父亲牺牲的细节:“坑道挖一个多月挖开后,进去看到你爸爸穿得整整齐齐,戴着军帽,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孙政委手握电话趴在桌子上,电话听筒已经深陷入脸的肉里;王伯明参谋长手握步兵锹斜靠在坑道壁……离你爸爸不远的墙上有一张作战地图,地图右侧斜插着你的照片。”
这段讲述,也印证了康明过去的一个猜测:部队送还给他家的父亲的遗物中,他2岁生日照为什么是缺损的?可能是由于坑道潮湿,照片发霉,烂了一角。
康明觉得,这是他和父亲最近的距离,“冥冥中,我又陪伴了他一个多月。”
康明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但是国家烈士陵园是永久的。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本应该是我父亲的归宿地,所以父亲的遗物放在这里,我还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