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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3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蒸出一片春意盎然

日期:03-20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5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朱秀坤

  春天是吃野菜的时节,沐浴着和煦的东风,呼朋引伴,到原野上挑荠菜,挖野蒜,剜蒲公英,掐草头马兰头枸杞头,或清炒或凉拌或打汤或包饺子,一股来自田间的鲜香与历经季节转换的醇厚,夹杂了野菜特有的清新与甘美,细细一嚼,只觉齿颊留芳津津有味,品品这舌尖上的春天,过瘾极了。

  抬头,树上有香椿,刚冒的芽紫红鲜亮,肥腴娇嫩,采下来,开水一焯,炒鸡蛋,拌豆腐,下锅油炸,怎可以如此香?春上椿树,满面春风荡漾。

  树上还有花,白鸽子一般栖息在枝头的玉兰花,肥硕,丰美,肌肤凝雪,吹兰芬馥。真正的秀色可餐,摘几瓣,拖了面糊,沸油锅里一汆,便是《群芳谱》中的玉兰花馔,“芳脆激齿”是肯定,风雅得可以。

  在北方,初春的杨树花穗一样可食,当然比不得玉兰花的高贵,却也别是一番美味令人垂涎。

  二月的塞北,营院门前的坡上还有积雪,我们头戴雷锋帽,扎紧武装带,穿了笨重的大头鞋,就在训练场上踢正步,一趟一趟又一趟。风过,两棵高大的笨杨枝头就会落下几穗杨树花,棕红,绛紫,小指粗,一拃长,极像毛毛虫。有时从树下过,蓦然落下一两穗,打在头上、肩背上,能吓人一跳。脚一踩就是一滩暗红,小女兵总是小心而过,怕踩着,怕那血红。每日里踢正步,乡愁滋生处,仿佛能听到杨树花随风而落发出的声声叹息,尤其夜深,窗外风声呼啸时。翌日大早,若干毛毛虫相互枕藉,一地叹息。

  某日站岗,看到有干部家属在捡拾紫红的杨树花穗,身边跟一活泼可爱的小女儿。问,捡这干啥?

  做菜吃啊,她喜欢吃呢。

  可好吃啦!小姑娘捡起一穗,乐呵呵地给我看。没想她比小女兵的胆子大。

  这才知道,敢情这丑陋的杨树花穗是北方的一道菜。做起来也不难,洗净,焯烫,用清水浸泡半日,去其苦味,拌上面粉,上锅蒸熟,蘸了陈醋、香油、蒜蓉调和成的作料,软糯又香甜,爽口得很。也可下面条,若能和五花肉、嫩韭菜一起剁成馅,蒸成杨树花大包子,别提有多香。

  第二年春天,我才有幸在当地战友家里一饱口福。

  笨杨的花期也就一周左右,且唯有笨杨的花穗可食,白毛杨或速生杨断不可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美好总是如此短暂,难怪说:无事忙,无事忙,掉下来,哭一场。“无事忙”是杨树花穗的别名,意指花穗整日里随风摇荡,一刻不闲,可不是够忙的?

  春日里构树花亦可食。构树也叫楮树、沙纸树、谷浆树、假杨梅,也开圆柱形穗状花,青碧色,稍硬,像未成熟的桑葚,稍长一些,缀在长了锯齿的绿叶间。树不高,直接上去,“噌噌噌”三下五除二,一个个摘,摘上半篮,洒上水,裹了面粉,活像一只只蚕宝宝,在氤氲热气中蒸熟,再调一个作料盘,最好加点油泼辣子,吃得过瘾极了。

  多年前客居在安徽蚌埠的军营里,菜场门外的马路边,常见有一堆堆构树花在出售,如酣眠的青虫子。还有卖面条菜的,也是一小堆一小堆,有意者会蹲下来,拈起两根凑鼻尖上嗅,一股子清香直扑眉宇,确信是野生的,乐滋滋付款。

  面条菜的最佳做法,同样是拌了面粉,做成蒸菜,唯有蒸菜能保留春天野菜的原始风味,最能品尝出春天该有的清、新、鲜、香、醇与美。

  有时间了,不妨学着北方人家,来一盘蒸菜吧,将田间、地头、水湄处、坡埂上的那些野蒿、野芹、野艾、野豌豆、灰灰菜、马齿苋……蒸出来,蒸出春天的最美滋味,开心地咀嚼得满嘴绿汁,眼目清明,春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