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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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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在山水之外

日期: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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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书斋       上一篇    下一篇

  □闫缜尔

  读书写作,不仅得益于生活的积淀和内在的灵气,还要求助于江山。一本名为《极地天穹》的书,触发了我求助于江山的冲动。这本书是作者程萌游历南极、环游冰岛以及挪威、芬兰高寒风情的记录,文图并茂,颇有可读性。作者在后记中写道:“我从南极到北极,从南美到中欧,感受深邃、乡愁与文化的变迁。乡愁不仅仅来自故乡,有时也会来自他乡。”古人云,文章要求助于江山。作者有奇崛经历,方能写出不凡的文章。

  清代学者黄宗羲说:“古人不言诗而有诗,今人多言诗而无诗。其故何也?其所求之者非也。上者求之于景,其次求之于古,又其次求之于好尚。”袁行霈在其《江山之助》一文中解释道:“求之于景,就是求之于江山之助,这是最好的途径;求之于古,难免因袭而缺少创新;至于求之于好尚,赶时髦,那就是舍本逐末了。”无论求什么,都是文章的一种境界。至于上者求之于景,当然就是文章佳境。

  “江山之助”,语出刘勰《文心雕龙·物色》:“然屈平所以能够洞监风骚之情者,抑亦江山之助乎!”意思是说,屈原之所以能写出好诗,是因为得了江山之助。大自然陶冶了诗人,赋予诗人以灵感。

  李大钊先生于新文化运动早期曾撰《文豪》一文,文中说:“长天一碧,万木葱森森,人影在山,樵歌出谷,科学家视之,僵尸枯木之类耳;而一经文豪之点缀,则觉清风习习,透人肌骨焉。”碧蓝的天空,葱茏的树木,人在山中走,樵夫踏歌行,这些景色在踏勘研究者眼里不过是一堆石头、一片没有生机的草木而已,而在文章写作家眼里,则是另一番场景。

  没有大自然的陶冶,很难写出优美的文章,或者说,写出优美的文章,需借助于江山之秀美,这是创作规律使然。山水名胜之游,对于文章诗作的功力是大有裨益的,但是,也有人提出“有出于山水之外”的观点。

  《古文观止》有一篇宋濂《送天台陈庭学序》。宋濂是明初主修《元史》的翰林学士,陈庭学则是远赴成都就任的年轻官员。此文是一位长者对后学的谆谆教导和殷殷期许。文中就讲了这样一个观点:“吾闻古之贤士,若颜回、原宪,皆坐守陋室,蓬蒿没户,而志意常充然,有若囊括于天地者。此其故何也?得无有出于山水之外者乎?”我听说古代的贤能之士,如颜回、原宪,都是常年安居陋室,居处的野草都遮没了门户,可是他们的志向精神总是充实饱满,就像能囊括天地一样。这是什么缘故呢?是不是他们的修养有超出了山水景色之外的呢?

  我们常说,文若其人,人若其文。求助于江山,固然能写出好文章,无需求助于江山,也能写出好文章,关键在于胸中要有江山,心中要有锦绣。如此,山水景色不过是表象而已,为文为人的气象则蕴含在个人的修养之中。

  外求江山,内藉性灵,是文章更高一层境界。这在古代文论中是早有论述的,可以从《文心雕龙·物色》中得到印证。刘勰在《物色》篇中提出“随物宛转”“与心徘徊”两个说法,明确了创作活动中的主客关系:一方面要求以物为主,心要服从于物,另一方面要求以心为主,用心驾驭物。王元化先生认为:“这种物我之间的对立,始终贯串在作家的创作活动里面,他们齐驱争锋,同时发挥各自的作用,倘使一方完全压倒另一方,或者一方完全屈服于另一方,那么作家的创作活动也就不复存在了。”因此,要把这两方面的矛盾统一起来,以物我对峙为起点,以物我交融为结束,达到于山水之外心物交融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