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连璧
长沙岳麓山下,有一座幽静古朴的院落,这就是始建于北宋的千年学府——岳麓书院,现为湖南大学下属学院。当人们徘徊在书院的讲堂、文庙和诸多专祠的时候,总能从那块块石碑、众多匾额、幅幅对联中,在找寻书院的悠久历史中,去体味中华传统文化的永久魅力。
书院大门的正上方,悬挂着宋真宗赵恒“岳麓书院”的御匾,门两旁则是对联:“惟楚有材,于斯为盛”。过了二门,就到了书院的核心部分——讲堂。讲堂的正中设有高一米的长方形讲坛,摆有两把红木雕花座椅,为山长和副讲的席位,也含有纪念朱熹和张栻曾在此一同讲授之意。讲坛后的屏风嵌刻着张栻撰写的“岳麓书院记”。讲堂南北两侧墙壁上分别嵌有朱熹手书的“忠、孝、廉、节”,山长欧阳正焕手书的“正、齐、严、肃”的大字碑。
讲堂大厅檐前悬有堪称稀世珍宝的“实事求是”匾额。它是1917年湖南工专迁入岳麓书院办学,校长宾步程撰写,作为校训制匾而悬挂于此,以期引导师生,从事实出发,崇尚科学,追求真理。其实,“实事求是”一词,最早出现在《汉书·河间献王刘德传》,河间献王刘德研究学问,热爱古贤,依据实证,探求真知。他崇尚和钻研古代典籍,总是寻根问底非要弄清史事的真相,如果从民间得到了一本好书,一定要工整地抄写一本,自己将真本留下,以抄写本还给人家,并赏赐金银绢帛。对“刘德传”中的“实事求是”,唐代颜师古《汉书注》的解释是:务得事实,每求真是也。《辞海》则解释为,实事求是,根据实证,求索真相。总之,其意义在于它是一种治学方法,或称为考据学,讲究的是言必有据、无证不信,主要是用于对古籍的整理、校勘、注疏等。
青年时期的毛泽东,在1916年至1919年间,曾几次寓居岳麓书院讲堂旁的“半学斋”(学生自修和住宿之处),从事革命活动,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在半学斋期间,他推开宿舍窗子,就能看到对面讲堂檐前的“实事求是”匾额。这四个大字所蕴含的文化精神,对他的思想产生了重要影响。在后来的革命实践过程中,毛泽东同志不断丰富和发展“实事求是”的内涵。1941年,毛泽东同志在延安发表《改造我们的学习》一文,第一次以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对“实事求是”做了全新的、科学的阐述:“‘实事’就是客观存在着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观事物的内部联系,即规律性,‘求’就是我们去研究。”(《毛泽东选集》第三卷795页)1943年,毛泽东同志还亲笔书写“实事求是”,作为延安中央党校的校训。“实事求是”逐渐成为毛泽东思想的灵魂和精髓,成为党的思想路线。
讲堂大厅中央悬挂着两块鎏金木匾,一为“学达性天”,为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御赐,意为知识不是赚钱谋生的手段,人通过对知识的学习体悟,可以穷尽心理、恢复天性,上达于天命,进入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二为“道南正脉”,是乾隆八年(1743年)皇帝所赐,肯定了岳麓书院在中国理学传播史上的重要地位。
讲堂还有对联多副。在“实事求是”匾额下方两旁的对联是:工善其事,必利其器;业精于勤,而荒于嬉。为宾步程撰书。上联摘自《论语·卫灵公》:“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即工匠想要把他的工作做好,一定要先让工具锋利。下联摘自韩愈《进学解》:“国子先生晨入太学,招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即国子先生早上走进太学,召集学生们站立在学舍下面,教导他们说:学业由于勤奋而专精,由于玩乐而荒废;德行由于独立思考而有所成就,由于因循随俗而败坏。
还有一副对联最值得玩味,为清代岳麓书院山长旷敏本撰写,它悬挂在讲堂的两边墙壁上:“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数,陟岳麓峰头,朗月清风,太极悠然可会;君亲恩何以酬,民物命何以立,圣贤道何以传,登赫曦台上,衡云湘水,斯文定有攸归。”这副对联给学子们指出了人生应有的一种积极向上的态度。上联的意思是:遇有大是大非之事须自己决定,别人的闲言碎语就让他去说吧,一个人的事业是否成功,除了要个人努力外,还须看机遇如何,如果你遇到人生的困苦与困境,也不要悲痛绝望,那你就去登岳麓山吧,去那里感受一下明月与清风,就会发现你已经完全融入大自然之中,什么样的荣辱得失都完全被置之度外了。下联是说,当你春风得意之时,要报答朝廷和父母的栽培、养育之恩,更要好好思考如何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把圣贤的道统、民族的优秀文化发扬光大。在高耸的赫曦台(岳麓山顶观日出之处)上,俯瞰衡云湘水,一定对儒家文化有更加执著的信念。这副对联所展现的精神内涵,正是儒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这一中华民族始终崇尚的品德和胸怀的体现。出自《孟子·尽心章句上》的这句名言,意思是一个人在不得志的时候,要注重提高个人修养和品德,洁身自好;在得志的时候,要想着把善发扬光大,努力让天下人都能得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