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学敏
著名评书表演艺术家单田芳人生的第一块手表,是在沈阳买的。那时候,刚刚十几岁的单田芳兴趣广泛,对社会上的流行时尚比较敏感,也爱赶潮流,在他后来创作的自传体评书《言归正传——单田芳说单田芳》中,留下了关于那个时代沈阳商业文化和时尚消费的独特记忆。
1949年,沈阳刚刚解放不久,百业兴旺,尤其中街、太原街、北市场、南市场等商业区格外繁华。当时单田芳正上小学六年级,随家人住在北市场。北市场是沈阳早年的商埠地,靠近火车总站,百货商店、酒楼茶馆、各种商号林立,人来人往,街上卖南北特产的、卖各色小吃的、卖杂货的、变戏法的、打把式卖艺的,什么都有。单田芳的母亲王香桂是有名的西河大鼓说书艺人,父亲单永魁是弹三弦伴奏的,都在北市场茶社演出,收入可观,家庭生活比较富裕。单田芳放学后常在北市场玩儿,逛商场,看摔跤,去茶馆听书、听相声,上书摊租小说,到钱币市场用“解放票”(东北银行发行的地方流通币)换银元,街面上流行什么他都门儿清。
单田芳在学校是班上的班长,学习还不错。他有个同学姓惠,学习也好,家也住北市场,他俩上下学经常一起走。惠同学上衣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是上海生产的大金星牌金笔,黑杆的带着两个金圈,单田芳羡慕得不得了。那时全国各地开展扫盲运动,文化人格外受人尊敬,钢笔是特别时髦的东西,谁要是在上衣兜别一支钢笔,准能受到别人的青睐和羡慕。当时市面上流行的钢笔主要是上海产的,也有北京产的,有名的牌子有华孚、新民、英雄、金星、博士等等。单田芳也想有一支这样的金笔,就缠着父亲买,他父亲说,你多咱把字练好了就给你买,然后,就没了下文。
转年小学毕业,单田芳考上了沈阳汇文中学。学校离家较远,同学里有骑自行车上学的,他便想要家里给买一辆自行车。新中国成立前,沈阳自行车十分稀少,只有有钱人家才能买得起。新中国成立后,沈阳大街上自行车多了起来,单田芳眼馋得不行,天天跟父亲磨,终于打动了父亲。一个星期天,父亲到自行车市场上买回一辆二手的三井牌二六自行车。那车看着旧,有的地方都掉了漆,但骑起来十分轻便。单田芳骑着自行车上学,别提有多高兴了,成天像个宝贝似的,放了学就拿块抹布蘸着凡士林擦,直到擦得锃明瓦亮,才肯罢手。
那时候的中学生,也有个别戴手表的。能戴手表的学生,家境自然是相当不错的。单田芳有个同学姓汤,家里是开电影院的,戴了块瑞士产的“大英格”手表,据说一般的百货公司都没有卖的。汤同学时不时地抬手看时间,手腕子上亮闪闪地夺人眼目。全班同学都围着汤同学看他那块手表,单田芳也看了几次,心想我现在骑上自行车了,要是再戴上手表,那得多美!单田芳再一次跟父亲磨,也要买手表。求了多少次,父亲禁不住他软磨硬泡,终于答应了。一个星期天,父亲带着单田芳到中街亨得利钟表行买表。亨得利是沈阳最有名的钟表商店,在沈阳有好几家店,中街店是一座三层的独栋小楼,很是气派。单田芳进去之后东瞅西瞧,看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手表,眼睛都看花了。商店经理迎上来,问给谁戴,单田芳的父亲说给孩子戴,经理说那就买个便宜点、质量好点、禁造的呗,于是给他挑了一款大三针的夜光表。
当时亨得利专卖进口的欧美手表和苏联手表,国际流行的名表品牌,如瑞士的劳力士、欧米茄、天梭、罗马、梅花、英纳格(俗称“大英格”),日本的西铁城,法国的列普,苏联的首都等,这里都能买到。当时流行的就是大三针的手表,上面这些牌子的大三针手表,最贵的一块得500多万,最便宜的也要100多万,加上夜光功能更得贵一些。新中国成立初期,亨得利钟表行手表的年销售量在4700只左右,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沈阳时尚界的扛把子。
单田芳戴上了大三针的夜光手表,心里这个美呀,那就甭提了!见人就显摆这块表,晚上还用手电照、用灯泡烤这块手表,等烤热了,再钻进被子看手表的夜光,直到玩儿累了,才酣然入睡。
1950年一个秋夜,沈阳北市场一个居民小院的西厢房,一位沉睡的少年手上戴着一块夜光表,走动的表针闪闪发光,发出清脆的齿轮转动声,嘀嗒,嘀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