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起
前一阵子,新冠病毒的感染就像疾风骤雨一样,席卷而来。我自以为是地想,既然大家都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自己想办法吧。好歹在我的知识储备库里,还有一些中医治疗瘟疫的知识。东汉末年,长沙一带发生过几次瘟疫大流行。当时著名医家张仲景就在长沙当太守。那年初冬天,他走出官衙,背上药箱,沿街挨户地寻访救治病人。历时经年,救民无数。夜深了,他秉烛苦读,“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撰用《素问》《九卷》《八十一难》《阴阳大论》《胎胪药录》,并平脉辩证,为《伤寒杂病论》合十六卷,虽未能尽愈诸病,庶可以见病知源……”(《伤寒杂病论》自序)细读张仲景对于疫情的记载,与今新冠之疫,多有相似之处。中医虽然不懂什么病毒细菌,但经历过多次大疫流行,有丰富可靠的实践经验。我何不效仿祖宗之法,试试。
于是,我在小区内找来一些别人丢弃了的包装纸箱,经过剪裁改造,把两个长方形的大纸盒,每个都隔离成25个8×8×10厘米的小格子,根据《伤寒杂病论》397条记载的113方,研究了近三年来新冠病毒患者的各种症状,以及东北地区的特点,去药房冷清寂寞的中药饮片处,采购了45种中药材,装备了一个私人小药箱。
去年12月20日那天,我中招了。傍晚,两个小腿发酸,有点儿异乎寻常的不舒服。晚7点左右脚踝开始酸痛,逐渐向背部蔓延,晚8点多的时候竟发起寒颤来。一量体温,38.2℃。坏了,被感染了。我把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搭在左手腕的桡骨动脉上,脉搏轻取即得,如水漂木,再按,往来有力,如按转索。这不就是中医说的浮而紧的脉象嘛。我对家人说,赶快给我熬一服麻黄汤。21点10分,我喝下了第一碗麻黄汤。一股类似香茅草的辛香立刻溢满口腔。虽然处在发热身痛的痛苦之中,但很庆幸,我的嗅觉和味觉并未遭到损害。20分钟以后,身上便津津汗出。我拉紧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的。不多时就昏昏沌沌,似睡非睡,梦醒之间,又见张仲景跌跌撞撞地行走在枯草覆盖车辙的村路上,路边有一张破草席,掩盖着横七竖八的几具尸体。仲景停下脚步,驻足叹息间,却迎头遇见一个身穿红马褂鸣锣开道的衙役,竟然哼哼唧唧地唱着听不懂的颂歌……幻境中,我摸摸前胸,湿漉漉的一身冷汗。
21号早晨6点,我测了一下体温,37.6℃。浑身也舒服了许多。又喝下第二碗麻黄汤。躺下休息了半个小时,然后勉强吃了半碗鸡蛋糕。起身小解的时候,两腿发软,周身乏力,咽喉痛痒,憋不住连连咳嗽起来。赶紧踉跄着进屋躺进被窝。这时只觉得身上直出虚汗,一阵阵发抖,畏寒怕冷,还不时恶心。又号号脉,寸脉仍浮,但尺脉较弱。翻翻书,《伤寒杂病论》第12条说:“太阳病,阳浮而阴弱,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啬啬恶寒,淅淅恶风,翕翕发热,鼻鸣干呕者,桂枝汤主之。”这就是正邪争战后,邪退正伤,营卫不和,体表卫外之气衰弱的表现。对号入座,与我的病情吻合。于是我嘱咐家人,赶紧熬桂枝汤。细看方下注解,有“服已须臾,嘬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的字样。想起《黄帝内经》曾有记载,五谷入胃,化为精微,以养元气。于是又煮一碗小米粥,趁热喝了。顿时,有一股热流充盈胃内,然后缓慢地向全身扩散。渐渐地,在疲惫中,我竟然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大觉。第二天中午,体温正常,肢体不再酸楚,精神也清爽了许多。
我几十年与图书打交道,但从未对哪本书像对枕边的这本《伤寒杂病论》这样感到亲切,真实,神圣般地崇敬。病发后第六天,我全身轻松,无明显不适,七天头上,我已经完全恢复生活常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