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长春,往西北方向驱车170多公里,穿过秋日里金灿灿的稻田,眼前便出现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湖——查干湖。查干湖蒙语称“查干淖尔”,意思是白色圣洁的湖。我的出生和成长都在辽阔的查干湖畔,在我心里,查干湖一直是家乡的白色大湖。
以往每次与这泓神奇圣水面对面,作为离乡多年的游子,我的耳边总是回荡着昔日全民奋战的劳动号子,眼前总是飘扬着引松工程的突击队旗,脑海里总是忆起那些远去的峥嵘岁月。这大概是家乡铭刻在我成长岁月的深深烙印。近些年,因为创作反映家乡变化的长篇小说,我曾多次回到故里,但这次回乡与以往还是有所不同。这次,我是跟随吉林省作协、松原市委宣传部联合主办的“吉林大地行——湖韵松原 文鉴安澜”主题采风活动一道走进松原的,我是从“集体采风”的视角、同时又带着我个人的“特殊感受”重回故土的。这种双重的角度赋予了我许多全新的体会,也让我在并不陌生的地方收获了崭新的、认知层面的“果实”。
在著名的网红打卡地——全国农垦现代农业示范区红光农场,我和同行作家们一样,被“千亩条田”阡陌纵横、稻浪翻滚的画面所震撼,内心深处瞬间升腾起自豪感——为眼前这幅黑土地所独有的、最美丽的秋日丰收画卷。我看到的不仅是如今沉甸丰硕、等待收割的金色稻穗,我也看到家乡曾经低洼贫瘠的涝洼塘,因为有了引松工程的滋养润泽,一点一点变得良田成片、稳产丰产、旱涝无忧。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正是引松工程所写就的黑土大地上最动人心魄的巨变。
在查干湖大玉儿湿地、生态水岸、契丹岛百花园、野鸭湾湿地,我一遍遍近距离感受着湿地修复、野生动物保护的扎实成效。秋日的查干湖碧波浩荡、水色连天,一湖秋韵尽显生态之美、和谐之美、壮阔之美。
那时,没有植被覆盖的盐碱地看上去丑陋无比,大量粉尘和碱末严重污染着周边河湖,查干湖里的鱼越来越少,湖边也鲜见野鸭和鸥鸟的身影。再比如,查干淖尔大草原本是我国优质草场之一,却因为自然因素和人为因素,草场面积不断减少,重度退化草场大幅度增加,产草量也逐年降低,使得脆弱的植被层遭到破坏继而大面积盐碱化。
作为文学工作者,我更想用作品来表达我的思考和心声。多年来,我创作了小说《公鸡大红》《小鸟在歌唱》《血色草原》,就是在写故乡,同时也在表达我的生态观。
前些年,我还完成了反映家乡生态文明的大型现代吉剧《春去春又来》和《松江河畔》。如何还大地以本色,还山野以本色,还江河以本色,还乡村风土人情以本色,越来越成了我关注的焦点。这也是我后来创作长篇小说《风吹稻浪》《芬芳大地》的原动力。
回顾这一切,眼前的“新家乡”和家乡的“新风貌”,怎能不让我心潮起伏、百感交集?在升级改造后面积达1070平方米的查干湖生态文明建设实践教学基地,循着历史脉络回望波澜壮阔的引松建设历程,近距离感知几代松原人接续奋斗、久久为功的初心与担当,又怎能不让我沉思感慨、激越振奋呢?
如今的家乡,不仅有鼎润文化创意产业园这种可以探访非遗研发、生产、销售和传承体验的全产业链,也有在宁江区杨家村当了近30年村支书的黄艳雨这样的“新时代乡村带头人”;不仅能在写着“乡村振兴”字样的大棚里聆听到最基层最质朴的声音,也能在田间地头最真切最踏实地感受到乡村振兴进程中各种各样的生动细节和温暖故事。
“源浚者流长,根深者叶茂”,对家乡的情感是一个人内心深处最朴素也最深厚的情感。大湖还是家乡的大湖,却因为远方飞来越冬的水鸟、因为湖边多出的风电和新能源液氨生产线,让我不断在心中感叹“熟悉的地方也有新风景”,让我在感叹之余,对新与旧融合交汇的家乡,默默地神往、震撼、流连、祝愿。
中能建松原氢能产业园坐落于松原经开区,靠近查干湖。这里有松原最核心的新能源液氨(绿氨)生产线,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的风光储氢氨醇一体化项目,称为“青氢一号”。放眼望去,白色风电叶片在查干淖尔大草原上缓缓旋转,连绵成片的光伏板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它们正把“绿电”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厂区。
厂区内,银白色巨型球罐排列整齐,银色管线纵横交错,连接起电解制氢厂房、空分装置与氨合成塔。整套生产线以风光绿电电解水制取绿氢,再将空气中分离的氮气与氢气合成气态氨,经冷却压缩转化为液态氨,存入压力储罐。这里产出的绿氨既可作为氮肥原料,也可作为远洋船舶零碳燃料。古老的大湖畔、广袤的草原上,新能源化工项目正以挺拔昂扬之姿,为松原写下新时代的新注脚。
写作中有个“方法论”——跳离主体去打量主体,这样的书写和呈现是客观的、全面的。作为一个离开家乡多年的人,每次回乡都让我有新的感悟、新的发现。我想这就是“距离”的妙处——它让我能更敏感地捕捉到“变化”这两个字的内涵。多年写作让我深知一切表象和结果的背后,无不隐藏着为了改变所付出的艰辛和努力。我相信大湖永远在期待越变越好,生活在大湖岸边的人们,也永远在为“越变越好”付出智慧、坚守和汗水。我也相信,不管怎么变,家乡的白色大湖将永远浩瀚淳朴,生活在白色大湖边的家乡人,也永远心思澄明、一派挚诚。
人们本来如此,白色大湖本来如此。他们相伴世世代代,早已是彼此的映照和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