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13000年的风吹开青山头山顶的尘埃,当岁月拨开塔虎城辽帝春捺钵的旌旗风幡,当引松渠的清水唤醒了查干湖干涸的湖床——查干湖仿佛穿越古今,向人们讲述着发生在松嫩平原上的生命史诗,向人们展示一部生动的历史画卷。这里的每一粒黄沙都藏着远古的密码,每一寸城墙都刻着时代的印记,每一滴湖水都仿佛折射着民族的历史。从青山头的石器到“东镇”的设想,从塔虎城的烽烟到引松工程的脊梁,查干湖的历史,是汉、蒙、满等各族儿女共同书写的史诗,在岁月长河中沉淀为人们厚重的文化记忆。
岁月层积
从远古渔猎到现代史诗
查干湖的文化根系,深深扎根于旧石器时代的泥土里。青山头遗址的黄土坡上,那些用燧石打制的细石器,是距今13000年“青山头人”的生存利器。先民们切割过冰下的鲜鱼,鞣制过湖畔的兽皮,层层叠叠的积骨层记录着“取之有度”的古老智慧——春不涸泽、夏不焚林、秋不竭渔、冬不伤孕,这是先民与大湖的约定,在四季轮回中犹如芦苇般守护着平衡。这是渔猎文化的最初模样,简单却充满敬畏,为查干湖的生态文明埋下第一粒种子。
时光流转至辽金时代,那时的查干湖成为草原文化、渔猎文化与中原文化融合的交汇点。塔虎城的夯土墙在查干湖畔屹立,瓮城的弧度里传出战马嘶鸣。《辽史》中记载的“春捺钵”在此上演:辽帝率群臣凿冰取鱼、纵鹰捕鹅,“头鱼宴”“头鹅宴”的酒香漫过冰面,让渔猎从生存本能升华为“国之仪轨”。契丹的马鞍、女真的箭镞、蒙古的毡帐、汉族的犁铧在此汇聚,草原文化与中原文明在湖水的滋养中交融共生,铸就了独特的融合文化。
近代以来,查干湖的记忆里又多了一份家国情怀。孙中山先生在《建国方略》中规划的东方大港虽远,却让这片大湖有了连接世界的向往。然而,世间好事皆不易得。查干湖的今日之美,并非全然天成,而是一场历经沧桑的绝境重生。20世纪70年代,查干湖因各种原因导致断流,湖泊面积缩减至不足50平方公里。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真正为查干湖注入新鲜血脉的,是1976年动工的引松工程。8万建设者在零下30摄氏度的严寒中,用扁担挑、小车推、后背扛,历经8年建成了全长53.85公里的“草原运河”,将松花江源头活水引入干涸的湖床,水域面积恢复至420平方公里,成为全国十大淡水湖之一。如今,站在渠首,看松花江水奔涌而入,仿佛依稀看见当年建设者们构成的“百里长城”。这种“万众一心、移江借水、担当尽责、务实为民”的精神,不只是时代的宣言,更是人类与大湖的约定。
四季长歌
春捺钵、夏赏荷、秋观鸟、冬渔猎
春捺钵:古今穿越,捺钵寻踪。查干湖的春天,是从“春捺钵”的冰层裂纹里苏醒的。当湖面冰层泛起酥软的白光,残雪在苇尖凝结成冰晶,复原的辽代毡帐便在湖畔升起。“捺钵天团”的演员们身着盛装,旌旗猎猎,重现“凿冰取鱼”的盛景:渔工执镩破冰,冰屑如碎玉飞溅;网工沉网入湖,绳索在冰面绷出银线。当第一尾鲜鱼破冰而出、跃出湖面,仿佛再现了“欢歌冰澌破,网鱼出,上下欢哗”的欢腾盛景。游客驻足冰岸,看古装演员行祭湖礼,听“渔把头”诵念千年渔猎祭文,时空恍若一瞬,仿佛真切地与辽帝的仪仗共赴这场捺钵之约。直至苇芽顶破冻土,嫩黄的芽尖儿裹着融雪,好似大地探出的触角,而远处的水鸟掠水而过,翅尖带起的涟漪里,藏着春回大地的勃勃生机。古今在此叠影,传统在此重生,每一缕春风都成了连接过往与当下的信鸽。
夏赏荷:接天莲叶,映日荷花。千亩荷塘里,粉荷如盏盏宫灯浮在碧波,碧叶似田田玉盘盛着朝露。乘筏采莲的游客伸手可触莲叶,感受“莲叶何田田”的诗意;船头的莲香混着水汽,让人沉醉在杨万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意境当中。那铺向天际的绿与红,是大自然最浓烈的色彩。撑筏人唱着东北小调:“荷花尖,藕丝连,查干湖水甜又甜”,偶尔还会像小孩子一样调皮地触碰荷叶上的蜻蜓,用竹篙点破水面的倒影,契合了“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灵动和可爱。契丹花海则是另一种绚烂,波斯菊铺成粉白的云,马鞭草织就普罗旺斯的紫毯,蒙古包和大风车错落分布在花海,情侣们牵手徜徉,让“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的浪漫有了具象的画面和遐想。
秋观鸟:落霞飞鸿,水天一色。秋日的查干湖到处都是诗情画意,到处都是鸟的天堂。清晨来到湖边,雾霭蒙蒙,露结成霜,大片芦苇绿中泛黄,仿佛佳人在水一方。傍晚,在湖边漫步,常常会惊起鸿鹄和鸥鹭,明明是秋日的溪亭日暮,却又仿佛误入夏日的藕花深处。时有“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时有“鹰击长空,鱼翔浅底”,百鸟争鸣、万物共生,满目皆是诗词意境。再放眼望去,水天一色,湖面倒映着苍穹,蓝蓝的湖水与远处的天空连成一线,站在大湖前,仿佛沧海之一粟。收回视线,丹顶鹤的红冠在黄苇中若隐若现,东方白鹳踱步浅滩,雁阵在云端呼唤啼鸣,发出南迁的期盼,也发出对北方的留恋。
冬渔猎:冰湖腾鱼,世界奇观。冬天的查干湖,有一种刻骨铭心的冷,用东北话说就是嘎嘎冷。冰湖之上,寒风凛冽,湖面如镜,冰封成磨,整个冰湖成为冬捕的天然舞台,一场与冰湖对话的古老仪式,即将启幕。渔把头在天未破晓之前,便踏上冰面,以木杆“听冰”的古老方式,凭声响辨冰下鱼群踪迹,这是传承千年的捕鱼智慧。捕鱼汉子们扛着冰镩、拖着长长的渔网,喊着整齐豪壮的号子,重重的工具碰撞着冰层,为即将到来的盛事预热赋能。“祭湖醒网”,是冬捕开篇的庄重仪式。渔把头高诵祭词,其他捕鱼汉子随声应和,拜祭湖神。这一拜一祭,是对自然的敬畏,更是承诺“取之有度”的约定,让冬捕不违天时、不伤生灵。祭礼毕,冰镩凿冰的“哐当”声骤然响起,碎冰飞溅如雪。冰洞凿开,马队牵引麻绳穿网入湖,众人屏息紧盯冰面水纹,等待鱼群聚拢的信号。忽闻绞盘闷响,麻绳绷成银弦——出鱼时刻到了!马拉绞盘速度越来越快,渔网自冰窟快速拉起,万千鲜鱼腾跃而出,银鳞映着碎冰与天光,如星河倾泻冰原,呈现出“冰湖腾鱼”的世界奇观!渔把头俯身锁定的目标不仅是头鱼,更是承继“不涸泽而渔”的祖训,爱惜地放归幼鱼回到湖里,守护生生不息的盎然气象。
亘古之约
守护好查干湖这块“金字招牌”
查干湖的水,无论怎样变迁,始终与青山为伴,那是山水相依人与自然的“亘古之约”。守护好查干湖这块“金字招牌”,让生活“年年有鱼”,这份殷殷嘱托如春风化雨,浸润在查干湖的每一滴水里,指引着这里的人们,在传统与现代的交汇处,走出一条生态与文化共兴的发展之路。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这是守护中的生态之道。曾几何时,查干湖的冬天,在老一辈渔民的记忆中,那是“苦寒”的代名词。如今,冰湖腾鱼的世界奇观,让“冷资源”变成了“热经济”。但这里的人们懂得,这份“热”是源于对“冷”的多年守护。渔工们严守古老规矩,6寸网眼的渔网是祖辈定下的“底线”,马拉绞盘保持原始的生态,60天核心捕捞期绝不延长——有所取、有所舍,这份铁一般的规矩,用老法子护鱼,用新科技守湖,让“绿水青山、冰天雪地、金山银山”的根基愈发坚实。
保护生态和发展生态旅游相得益彰,这条路要扎实走下去——这是共生中的文化之魂。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传承,查干湖人在保护生态上书写一张“加减乘除”的时代答卷,在发展生态旅游上也在做着“文体旅”和“诗书画”相融合的大文章。春水秋山古韵悠悠,翰墨兰亭蒹葭苍苍,夏日荷风花的海洋,诗情画意鸟的天堂,青山暮雪冰湖鱼翔,四季查干湖、生态查干湖、世界查干湖,让文化余响在这片大湖上流荡。生态是文化的根,文化是生态的魂,根魂相依,方有共生之美。
守护好查干湖这块“金字招牌”,让生活“年年有鱼”——这是传承中的亘古之约。“查干湖”这三个字,是一代代人用坚守镀亮的“金字招牌”。引松工程的老辈人用“愚公移山”的韧劲和“大禹治水”的决心,靠肩挑背扛挖来的“草原运河”,救活大湖造福人民;如今,人们坚守生态发展理念保护大湖,每一份付出都在践行“年年有鱼”的承诺,让“金字招牌”在这份坚守里,永远闪耀着生态与文明的交融之光。
查干湖这块“金字招牌”,正因为“取之有度”的克制守住了生态本底,“护之有方”的智慧让文化根脉绵延,“传之有道”的坚守让守护代代相传,才会历久愈发璀璨夺目。“年年有鱼、年年有余”不是简单的期盼,那是人们与湖共生的生命律动,是人与自然之间生生不息的亘古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