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科尔沁草原。两米多高的玉米连成密不透风的青纱帐。
上午10时,地表温度突破35摄氏度。人钻进玉米地,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闷热难当。记者随测量队员王国辉进入作业区,不到5分钟,工装已被汗水和晨露浸透。
“地里头40摄氏度往上。”王国辉侧身挤进玉米丛,双手拨开挡路的叶片,一步步往里挪。
这里是吉林油田双坨子储气库调整改造工程现场。储气库部分管线途经农田区域,地下管网复杂,每个坐标点、高程点都需要精准测定。受空域管制影响,无人机无法作业,全部外业测量只能依靠人工完成。
最大的难点在于通视。全站仪测量要求仪器间互相可视,但密实的玉米植株完全遮蔽了视线。唯一的办法是加密测站——原本可长距离通视的位置,如今每隔几十米就必须重新架设仪器。队员们在田间反复穿行、搬站、校准,一天下来,人均步行超过10公里。
技术专家杜晓宁守在临时清出的空地上,反复对中整平全站仪。“高温下仪器漂移明显,同一控制点,上午测完下午还要复测。”他说话时眼睛始终盯着目镜,手指在微调旋钮上不断修正。
尚晓明和刘峰负责GNSS静态观测。两人轮流值守接收机,紧盯数据跳变。“信号抖动一次,就要重新观测40分钟。”尚晓明蹲在仪器旁,地面湿热,他索性单膝跪地,用外套垫着膝盖。
午间最难熬。田间无风,汗液刚渗出便被蒸发,工装上留下一圈圈白色盐渍。蚊虫成群,驱蚊水喷后不到10分钟便被汗水冲刷殆尽。刘峰挽起袖子,小臂上布满叮咬痕迹。
工期紧迫,外业测量须在8月中旬前全部完成。团队驻在附近临时点,清晨6时出工,天黑收队,晚间还要整理数据、复核误差。精度标准严苛——管网图纸直接决定后续施工质量,高程和平面误差必须控制在毫米级。“差一毫米,管线位置就偏一毫米,焊接时就对不上。”杜晓宁说。
下午4时,暑热仍盛。王国辉测完最后一个点位,从玉米丛中钻出,倚着地头杨树稍作歇息。手机显示当日步数已超两万。
“收工。”杜晓宁清点完数据。
队员们陆续从青纱帐中走出,满身草屑泥土,面颊被晒得通红。返程车上,尚晓明翻看记录:“37个点,复测误差全部达标。”
窗外,玉米地向后退去。再过数周,青纱帐将变为金黄。而掩映其下的每一组坐标与标高,将为储气库建设与后续安全运行提供基础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