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在吉林省。如果把地图放大,会看到四平市梨树县,再把视角缩小,就能找到一个叫双河乡三合堡村的地方。村子坐落在东辽河与二道河之间,辽阔的黑土地上,每隔远远一段,就有一道防护林和排水沟把土地分割开。
每到伏天,苞米长势正旺,村里人挂了锄,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有闲聊今年庄稼收成的;有围成圈看两个人流着汗在棋盘上难解难分的;有拿着棍子和柳树条编成的小网兜到处找蜘蛛网,粘好后捉蜻蜓的孩子;也有去河里捕捞鱼虾的大人。孩子们跑累了就凑到大人们身边,听一段不知道传了多少年的老故事。
东北的伏天多雨,雨前闷热得喘不过气。雨来得也像东北人的脾气,骤来骤去。雨后空气里混着黑土地和青草的气息,被雨水滋养后的大地,变得更加翠绿。
每到这时,我记忆里一道名菜就该出现了。雨后的防护林带会长出一种蘑菇,其他人都管它叫蘑菇,只有奶奶管它叫“阴天乐”。每次雨后,奶奶便带着我,背上布兜,兜里装着洗好的黄瓜、柿子,再灌上一瓶凉白开,饿了渴了都有办法。她手里拿着袋子,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走过一道道防护林,踩着一路泥泞,一采就是大半天。
回到家后,奶奶把蘑菇洗净,我在灶坑旁添柴烧水,水开后,将洗净的蘑菇倒进锅里焯水。奶奶把焯过水的蘑菇切成小块,从酱缸里舀小半碗自己酿的大酱,锅里放一勺荤油,化开后先倒入大酱和葱花炒香,再下入切好的蘑菇,翻炒一会儿。厨房里弥漫着酱香和蘑菇的鲜味,我蹲在灶坑前添柴,脸上的汗直往下淌,火苗映得脸发烫。一会儿,这道“阴天乐”蘑菇酱就出锅了。
奶奶把提前蒸好的土豆放盆里捣碎,茄子撕成条,加入家里后园子的小葱和香菜,倒进蘑菇酱,拌匀。我和奶奶一人一碗饭,就着拌好的菜和蘑菇酱,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餐。奶奶总是把蘑菇最多的那勺舀到我碗里,自己就着茄子和小葱,吃得也很香。
转眼,奶奶已经离开我15年了,我也15年没再吃过“阴天乐”蘑菇酱了。日子长长,思念长长,就像那“阴天乐”一样,每年伏天雨后,那些蘑菇还会悄悄长出来,就像我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