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烧红了半边天,老支书坐在自家院里的老槐树下,树皮皴裂得跟他脸上的皱纹似的。儿子建军风风火火地推开院门,裤腿上沾着泥点子:“爹,村里那个果园承包的事,您跟新支书说说呗,让我干。”
老支书磕了磕烟袋锅子:“按规矩公开招标,你报名就是了。”
“报名?”建军嗓门拔高了,“咱家伺候果树多少年了?论技术论经验,谁能比得过?可新支书说要交3万元保证金,我哪来那么多现钱?”
老支书抬眼:“都一样的规矩。”
“您当支书30年,村里哪条路不是您修的?哪个项目不是您跑下来的?现在退下来了,连这点面子都没有?”建军甩手走了,院门摔得哐当响。
老支书望着儿子的背影,手指微微发抖。院里那棵他亲手栽的柿子树,今年挂果格外多,红彤彤的压弯了枝。
第二天一早,老支书揣着皱巴巴的存折去了村委会,那是他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3万元整。新支书推辞:“老书记,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给人守的”,老支书把存折按在桌上,“我给建军作保,他要是干砸了,从我存折里扣”。
消息传得快。建军红着眼圈来找他:“爹,你这是干啥?让别人知道了,以为我逼您……”
“你以为我为你?”老支书转过身去,“果园闲了大半年,再没人管树就废了。那一片果树是全村人的,我心疼的是它们”。
建军愣住了。
承包合同签了,建军带着几个年轻人没日没夜地干。老支书每天拄着拐杖去转一圈,不出主意,不指手画脚,就看看那些树。
入冬前,建军带回来一笔钱:“爹,预付款下来了,先把您的钱还上。”老支书摆摆手:“先给村里修那段泥巴路,明年果子下山好走车。”
建军攥着钱,半天没说话。
第二年秋天,果园丰收。建军把账本摊在老支书面前,老支书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看。阳光穿过柿子树叶洒下来,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红。
“爹,当年您为什么非要用那种方式帮我?”建军轻声问。
老支书合上账本:“因为我信你不会让我失望。更因为……”他指了指胸口,“这儿得亮堂。”
那天晚上,建军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头顶是熟透的柿子,像一盏盏小红灯笼。他忽然明白,父亲的心从来都是红的,是那种被岁月磨过却依然透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