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年军旅生活,难忘的是真挚如火,留下的是坚忍执着。特别是初出茅庐的新兵生活,留给我无尽的宝贵财富,铸就了人生忠诚与奋进的品格。
1984年11月4日,一列载满新兵的列车从长春一路南下,次日下午3点,抵达辽宁省北镇市沟帮子车站。300名来自五湖四海的新兵在此下车,列车短暂停靠后,继续奔赴远方的部队驻地。我们辗转换乘汽车,40分钟后,终于抵达北镇市闾阳镇军营,正式踏入军营大门,开启了我们的军旅征程。
到军营的第一顿饭是四菜一饭——白菜、萝卜、土豆、豆腐和大米饭,这在当时算是最好的伙食。我们以连为单位就餐,每班10人一桌,每桌一盆饭4大碗菜。在家总是吃粗粮,能吃上大米饭,感觉像过年一样十分满足。那个时候,部队条件还很艰苦,每周只能吃上一顿大米饭,很多时候还不够吃,往往是一盆饭很快就吃光了,等到值日的战友再去时,锅已经见底了。
宿舍是部队抗美援朝归来后建的红砖平房。室内取暖是部队常用的“地火龙”,就是在走廊有灶门烧火,大铺下用砖泥垒的烟道,靠烟的热量取暖。室内两条南北相对的大通铺,每个铺睡6个人,躺下睡觉时人贴着人,翻身都很困难。11月的辽西,晚上气温已达零下七八摄氏度,寒风从窗缝吹进来,冻得人直打寒战,常常躺下好久才能入眠。为了防冻,我们只好戴着棉帽子睡觉。
新兵连高强度的训练如期展开,各类考验接连不断。每日清晨洗漱,都是刺骨的凉水,冰寒透骨,战友们无一退缩、咬牙坚持。洗净的毛巾搭在室外铁丝线上,一夜寒风便冻得坚硬如铁,次日使用前,还要用凉水慢慢化开。即便身着厚重的冬季军装,迎着呼啸的西北风训练,手脚仍是冻得钻心疼痛。纵使条件严苛、训练辛苦,全体新兵都严守纪律,无人抱怨、无人懈怠。
记得有次练队列,一名战友动了一下,班长立刻把全班带到了风口处,让我们迎风站了10分钟,当时大家都很恨他。但打那以后,我们练队列时没有一个敢“犯毛病”的,训练也更加积极主动。由于训练进步快,每次全连会操汇报,我们班都被指定为全连做示范,连队还在全连面前表扬我们。一次次的肯定,让我们褪去了对班长的抵触,慢慢读懂了严管背后的厚爱与期许。这段艰苦磨砺的新兵训练生活,一直持续到1985年元旦。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被抽调至营部抄写材料,踏实认真的作风被关成云营长看中。新兵连结束下连后,我直接调入营部担任通信员,后又改任文书,我的军旅轨迹也由此彻底改变。即便身在营部、团机关工作,我始终牵挂着曾经的新兵连队。每当办事路过连队,我都会到曾经生活过的班里看看。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儿受了那么多苦,反而觉得 “她” 那么亲。
正是新兵连的艰苦积淀与淬火磨砺,让我得以在1987年考入大连陆军学院,1991年毕业后分配至部队任职。一路走来,我十分珍惜新兵时的生活和磨炼,深深理解当时的苦正是我以后成长的动力基础。
2007年,我任职区武装部政委期间,一次赴辽宁出差,专程重返阔别20年的老部队。绵长的思念、深切的眷恋,勾起往昔军旅无数往事,让我迫切想要重回初心始发的新兵连。在军校同学与老战友的陪同下,我再次踏入了魂牵梦萦的新兵连营区。
昔日陈旧的红砖平房,早已换成崭新的水刷石楼房,营区面貌焕然一新。唯有营区一排排挺拔的白杨树,伫立如初。当年的小树苗,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枝繁叶茂。熟悉的土地、陌生的景致,瞬间将我拉回数十年前火热的新兵时光,眼前浮现出迎风冒雪的训练场面、十几个人挤在大通铺睡觉的情景、盼着家书偷偷流泪的情形、在战友簇拥下上火车奔赴军校的场面……岁月的步履总是那样匆匆,40多年过去了,真的是心底万般惦念,难以割舍。离开时,无尽的留恋更是涌上心头……
如今,我已转业到地方工作多年,脱下军装、不变初心。是军营的淬炼打磨,让我始终奋勇前行;是新兵时期的艰苦磨砺,让我直面人生风雨、不惧坎坷挑战,始终向阳而立、从容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