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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吉林日报

傍花有味

日期: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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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东北风·故事人生       上一篇    下一篇

有位女士曾问过我:“爱好多吗?”我说:“不多,但很精致。”她品评道:“精致就是一种品格,精致就是一种追求。如果它是心灵的附着物,那它就会栖居云层之上,俯瞰山野大地,成为你的精神源泉!”我说:“我愿意在慢时光中分解消耗自己,只傍花草,彼此取暖,然后将自己燃成灯火。”她十分认同,又说:“你这是不染喧嚣想清静自己啊,何不寂然山野,寻得一缕清风,再追它个明月今犹在,往事烟尘中。”我笑笑。

我的爱好,说起来,不多。文学是第一爱好。这牵扯到一个过程,由读书,到产生创作冲动,再到亲自实践。但我对于文学,从没过于痴恋,它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占比太少。有感觉了,就写。一旦进入状态,不留尾巴,写完才会平静下来。这种状态,不少写作者遇到过,随性中裹挟着紧迫感、压力感,张弛有度,很有趣、很享受、很愉悦。有第一,就会有第二。我的第二个爱好,是体育,尤喜篮球与田径,趁着观赛情绪,偶尔也写评论类的东西。曾经以小说人物的身份,讨论篮球,探讨怎么能赢球。这两项爱好,大多来自少年时期的热爱。持续着,延伸着,作为点缀,在平淡的日常中,成为生活的花蕊,甜甜香香,装饰着时空的维度,丰饶着岁月的脚步。

还有,我偏喜欢山山水水。草原、小河、小山丘、小菜园、林带,哪怕一排小灌木丛,一条流水壕,一丛小菊花,一棵野桑葚,一只野蜜蜂,一串山杏花,一片苦灰菜,一汪小水塘,一群黄蚂蚁,一行南飞雁……都能入怀。少年时,在烧里铺生活那会儿,有年初冬,随大人去草甸子搂柴禾,见到开阔的野地,激动得不能自已,竟然躺下打滚,迟迟不愿起来。当时,艳阳高照,蓝湛湛的天,不染一尘,清风吹着,带来丝丝凉意,像蚂蚁爬过。百灵、画眉、绣眼、靛颏,有四大鸣禽的美誉。没人敢小觑百灵,它霸气地占有一席之地。它有滞空的本事,就在距离不远的空中,扇着翅膀,一动不动地鸣啭,相当忘情,唱得动听极了。人走近了,它就换一个地方,接着它的歌唱。我的故乡烧里铺,没有河流,没有山丘,一马平川。出门在外,倘若遇到小河,若方便,我定会驻足,看个够再走。水静静地流淌,河里的水草,像被耐心打理过,倒向一侧;岸边稀疏的青柳,开着黄花的蒲公英,戴着草帽的打鱼人,加之远方的白云朵朵,这不就是一幅画吗?对,就是一幅画,一幅人与自然相融相合的画。有诗意,更是生活的胜景。像召唤,像封存的过往,像古贝的纹路。

当下,正兴起一股旅游热。全国各地,大打旅游牌。文化名人,从历史走来,穿越时空,再次进入当代人的视野。闲下来的时候,一颗想出去走走的心,时常萌动,但最后都夭折了。算下来,正儿八经地去哪个山川河谷看看,一次都没有过,也算是生活中的一件憾事。不过,去年4月,去了一趟江苏,把这种遗憾抹平了。登茅山,漫步扬州瘦西湖、个园,轮渡过长江,在广陵区体会李白之深情,也就满足了。

生活中的奢望少些,学会知足,才不会活得太累。

喜爱花花草草,这不能算作爱好,把养花当件事去做,才是吧?说起这个,还是绕不过烧里铺。暮春时节,我们这些小孩子,就野得到处乱跑。粉色的刺儿菜花,有白有黄的苦麻菜花,娇黄的婆婆丁花,粉白相间的喇叭花,都是我们的最爱。掐上一把,握在手中,喜洋洋地带回家,灌一玻璃瓶子清水,插里面,放在八仙桌上,能活上十多天。萎蔫了,变成枯枝,仍不舍得扔掉,心里会难过一两天。角瓜花、倭瓜花、豆角花,又何尝不是最爱?清风明月的夜晚,把蝈蝈笼子挂在檐下,顺着入口,塞入一瓣角瓜花,瞧着蝈蝈香甜地吃着,听它夜晚唱歌,何尝不快乐呢?我从不敢触碰豆角花,尤其是猪耳朵豆角花,紫盈盈的,相当漂亮。母亲说,花碰掉了,就不结豆角了,就没菜可吃了。母亲的约束,使我们不敢靠近。有一件事,令我至今仍后悔不已。十多岁时,有一天中午,酷热。我正在檐下玩耍,邻居家大我两岁的小玲,翻过南墙,偷偷跑到我家菜园,掐起夹竹桃花。这种花能染指甲,小玲想掐几朵回去,情急之下,趁着午睡,悄悄翻墙来采摘。我发现了,冲到她的身旁,没有说话,用带着嘲讽的眼神看着她。她着实被吓了一跳,小脸煞白地看着我,低头,眼泪汪汪地转身离开。小玲很不幸,15岁时得病死了。尽管离开烧里铺多年了,这一幕还在,清晰如昨。想起烧里铺,小玲羞愧的样子,总会第一个扑出来,浮现于眼前。女孩子爱美,能用花朵染指甲,在那个年代,能算上比较时尚了。

年龄增长,加之工作繁忙,山野气息接触少了,野花就难觅其踪。每每乘车路过野地,或者路边,看到一株小花在那里摇曳,依然有心动的感觉。有时,免不得下车,摘上一朵闻闻,就像鉴别一次时光的标记。这不,我的另一个爱好,自然地牵连进去了。养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是衬景,更是生活的肌理。

养花能陶冶情操,能赏心悦目,能提振人的精神。这些观点,不少人认同。而我认为,养花不只有这些好处,养花还能涵养人的性格,人的性情能与花同频共振。

我养花有十几年了。菊花、天竺葵、月季、长寿花、文竹、富贵竹、吊兰等花卉,都养过。下班回家,进门第一眼看到盛开的鲜花,确实是件快乐之事。花有性格,有秉性,呼吸之间,极似于人。有的,需要精心呵护;有的,你可以放任不管,任其生长。家里有一盆水培富贵竹,算起来,有16年了,一直活得很好。葱郁墨绿的叶子,挺直带节的枝干,就是它最美丽的外部特征。这一丛富贵竹,活得通透简单,不复杂,不争贪,几乎没有索取。几杯凉了的开水,别让寒气冻着,它就心满意足了,然后,展示最美好的一面,给你欣赏。这简单无求的品性,反而为它赢得了生命机缘。每天,它就像不存在似的,一枚枚捡拾岁月的碎片,于生命的里程中,留下一抹色彩。

与富贵竹相比,小叶菊就差远了。它需要养分,需要精心侍弄。它抵抗外部侵扰的能力太差,绿色的小蚜虫,是它的死敌,用不了几天,就能要了它的命。它长得好看,但柔弱,有其表,无其能。它落入了不讨喜的行列,很不受待见。

假若有人问我,最喜欢哪种花卉,我会说:兰花。它没有醒目的艳态,花朵娇小,但它质朴静美、淡雅高洁,符合东方人的审美标准,与梅、竹、菊合称花界“四君子”。“气如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寻得幽兰报知己,一枝聊赠梦潇湘”,可能是对兰花最好的赞誉了。

室内放上一盆兰花,你会感到居室里别样的气息。然而,兰花有个致命弱点,它娇气,水、肥、土、光、风,五大要素,哪个都忽视不得。比如盆土,要疏松透气,排水性好。于是,它的土壤需要专门配方,有比例要求,麻烦着呢。松树针儿了、腐叶土了、花生壳了、小石子了,等等,成为最为常见的土壤配方材料。比如水分要求,浇水过勤会烂根;浇了不干净的水,它也容易生病。时间长了不浇水,根细胞很快枯萎,很难救活。它对于水的要求,基本上需要主人天天过问、精准掌控、倾心呵护;对风也有要求,它最喜欢流动的风。

前段时间,我在市场买了一盆“蝴蝶兰”,商家特意叮嘱,七八月份气温高,要控水,干透了再浇。更重要的是,别放在强光下,散光就够用了。我家的东窗台,每天太阳最先照到,光照时间长。为了能让它好好成长,我听信了劝告,把它放在墙角处。那里,不到半个小时的光照,应该能满足它了。避暑,是兰科花木夏季养护的重要一环,它委屈于墙角,安全过夏后,能开花吧?我还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