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一丈五宽的墨玉河把何马、马何两家隔在两岸。何马家在东岸、马何家在西岸。可何马家的一片地在西岸，挨着马何家；马何家的一片地在东岸，挨着何马家。两家种地，都要过河上一座木板桥。木板桥三尺宽，是何、马两家共同搭建的。
一年四季，何、马两家都辛辛苦苦种着自家的地，高粱、小米、玉米、稻子、土豆、葱、青菜、番茄等应季作物。何马夫妻俩劳作累了，马何夫妻俩总要请他们到小院里坐下来歇歇，喝点水、聊聊天。马何夫妻俩劳作累了，何马夫妻俩也总要请他们到小院里坐下来歇歇，喝点水、聊聊天。一年年过去，两家关系相处得很融洽，他们从没想过改变啥。
何马从桥上过，感觉一块木板有点松动，桥有点晃，就告诉马何。两个汉子就拿出锛凿、铁钉、锤子、绳子，一番通力合作，把木板桥维修加固。然后，马何又邀何马到家里喝酒，相谈甚欢。
两家都记不清维修、加固过多少次木板桥了。
有一年夏天，墨玉河发大水把木板桥冲毁了，何马夫妻俩和马何夫妻俩望着滚滚洪水心急如焚。桥没了，怎么去对岸种地呢？洪水退后，两家人就不约而同想到一件事——重新搭建一座木板桥。何马和马何都拿出了家里最好的木料，忙碌十多天，终于又搭建起了一座新的木板桥。何马和马何在桥面上跺几脚，都说：“真结实！”
两家人又像以前一样，过桥去对岸种地，劳作累了，又受邀去对方小院里坐下来歇歇，喝点水、聊聊天。
时光飞逝，何马夫妻俩和马何夫妻俩都老了、做不动了，就把家里的那片地交给各自的儿子、儿媳种。种了一段时间后，何马的儿子和马何的儿子都嫌到对岸种地太麻烦，而且两家的地经过父辈年复一年精心打理，都很肥沃，大小也差不多。两个年轻人一商量，都同意换地，这样，两家种地就都不用过桥去对岸了，省事又省心。
开始，两家人偶尔来往一下，后来，就几乎没来往了。各自种着自家的地，没啥事去别人家干啥呢？
桥面的木板松动，也没人在意了。
这年夏天，墨玉河又发了一场洪水，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板桥冲毁了。洪水退后，两家都没有想过重新搭建一座木板桥。从此，墨玉河上就再没有桥了。
一日黄昏，白发苍苍的何马和白发苍苍的马何拄着拐杖，一动不动地站在岸边望向对岸，看着夕阳下对方模糊的身影，看着对岸那一片生机勃勃的庄稼地，忍不住老泪纵横……
那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换地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