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门市房出租，一年少说挣7000元。你家倒好，不光贴钱，还搭上老两口的全部工夫……”6月24日，在通榆县包拉温都蒙古族乡迷子荒村的农家书屋里，78岁的老党员张树森笑着回忆当年乡亲们的质疑。二十多年过去，那些话早已被一册册翻旧的书页、一张张求知的面孔轻轻盖过。
包拉温都蒙古族乡，地处白城最西南端，距市区两百余公里，离通榆县城也有一百多公里。“那时路不好，去县城得绕道内蒙古，来回要走上两天。”张树森说，“乡亲们日子紧巴巴的，种地养畜全靠老经验，年轻人闲下来容易生事。大伙最缺的不是力气，是眼界。”
“要改变精气神，就得靠先进文化。我是党员，人退了，思想不能退。”2002年从乡政府退休后，他在2004年收回自家临街那间年租金7000多元、180平方米的门市房，自掏腰包买来5000册图书，订阅60多份报刊，添置桌椅，挂起了“报吧”的牌子免费向全乡开放。第一年，就有4000人次走进这间小小的书屋。
书页翻动的声音，悄悄改变了村庄的节奏。“我承包了一片盐碱地，是照着张老师指导、在书屋里查农业技术资料，种高粱和糜子才见了收成。”村民庄希才说。2004年，38户村民通过书屋借阅科技书籍，实现了增收。好事传得快，来读书看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2009年，张树森又筹措2万多册理论、文化类图书，订阅报刊增至70余种。同年，“报吧”与村里的农家书屋合并，书报种类扩展到14个门类、3万多册。从国家政策到农林牧渔，从法律常识到卫生健康，基本覆盖了乡亲们日常所需的知识。他还发动乡里12名老干部、老教师、老战士等担任志愿者，共同管理书屋。2018年，书屋挂牌成为“新时代文明实践站”。
包拉温都蒙古族乡六成人口是蒙古族，不少上了年纪的乡亲不识汉字，捧着书翻两页便放下了。张树森看在眼里，急在心上。2019年，他自费购买220本蒙汉文科普图书，送到牧民手中。2023年，他又从白城市民族事务委员会争取到3万元资金，专程前往内蒙古的蒙古文出版社购进大批图书，专门设立了蒙古文书摊。
22年来，书屋全年无休，每天开放。张树森和老伴吃住都在这里，随时满足读者的需求。屋里常年备着免费茶水，桌上摆着不同度数的老花镜。每一处细节，都是对乡亲们最朴素的体贴。“要有文化自信，要记住乡愁。”他不仅守书，还著书，利用业余时间参与编写了《包拉温都蒙古族乡志》等3部作品。
“在我心里，张老师就是我们包拉温都的‘第一好人’。”庄希才说，张树森不光帮孩子读书，还热心调解邻里纠纷，大家伙儿都信他、服他。2024年，张树森荣获“中国好人”称号；2025年，他又在第四届全民阅读大会上，作为乡村阅读推广人代表上台领奖。
如今，书屋定期举办书报阅览、文物展览、民族文艺演出等活动。每年七月，举办歌颂祖国和中国共产党的主题读书活动；九月，开展民族团结进步书刊读书竞赛；十月，举行“庆国庆、爱我中华、爱家乡”读书会……小小的农家书屋，已然成为全乡“全民阅读”的精神高地。
有一回，张树森的老伴曲淑侠外出办事，正赶上包拉温都蒙古族乡学校放学，百余名曾来过书屋的学生远远望见她，齐声喊：“奶奶好！奶奶好！”“老伴儿回来跟我说，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张树森缓缓道，“她说，这书屋，贴再多钱也值，无论如何都不能关。”
说罢，张树森拿出一份“君子协议”。纸上写着，若有一天他干不动了，由儿子接着干。“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书屋一定会坚持办下去。”儿子张东涛的话，简短而笃定。
风吹草低，书页翻动。一份“君子协议”，两代人的接力承诺，让这座草原深处的“文化灯塔”，继续照亮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