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得胜,本名王亚,一九六四年生,山西汾阳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山西省书法家协会顾问、山西省青年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山西省大众书画院副院长、董寿平书画艺术研究会艺术顾问、傅山研究会顾问、山西大学书法硕士生导师、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山西省书画院艺委会委员、山西省艺术创作中心研究员。曾任中国书协第六届青少年工作委员会委员、山西省第五届书协副主席、山西省第三届青年书协主席。
其作品多次参加国内大展,并在韩、日等国展出,五台山、藏山、金华智者寺等名胜景区均有其所书的碑联匾额。其书学理论成果颇丰,刊载于《中国书法》《中国书画报》《书法导报》《大众书法》等权威报刊。出版有书法专著《大漠情思》《孝经》《弟子规》等,其中行楷版《弟子规》被联合国非政府组织第65次年会指定为专赠书籍。
本报记者 杨伟义 高静
古人云“字如其人”。观龙得胜书法,正如其人,纯正、儒雅、健劲,气息不凡。其幼承庭训,潜心翰墨,初以颜真卿《多宝塔》楷书作基,参以陆柬之《文赋》韵致,后上溯魏晋,于“二王”书风下功颇深。后得书画大师董寿平亲授,登堂入奥,数十年来,悉遵师教,道德与文章双修,书法与国学并重。其文章才情斐然,其书法韵味清淳,其品行亦为同道称颂。
山西青年报:书家与翰墨结缘也是需要缘分的。请谈谈您的学书之路。
龙得胜:我的学书之路始于父亲。六岁开始,父亲每天用毛笔在卡片上写下汉字教我识读,然后让我将卡片上的字临写在废旧报纸上,当时日课有百余字。这样日积月累,我不仅认识的汉字越来越多,书写的毛笔字也开始有模有样了。这是我与书法的第一段机缘。
十岁那年,我常与邻家一个小伙伴在一起玩,他的父亲是造纸厂厂长。每天放学后,我们就跑到造纸厂去玩捉迷藏。有一次,我偶然在废纸堆里发现了两本字帖,一本陆柬之的《陆机文赋》,一本颜真卿的《多宝塔》。我如获至宝,便偷偷地把字帖拿回家临摹。此后一发而不可收拾,每每发现这样的帖子,我都一股脑儿拿回家,习书之路也正式从父亲的启蒙转向临摹古人的法帖。
如果说家父授艺、偶获珍帖是我学书之路上的两段机缘,那么与恩师董寿平相识则可称为第三段机缘。早在上世纪80年代,董寿平先生已是誉满京师、名扬海外的中国书画大师,而当时的我只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书画爱好者,由于酷爱国学和书画艺术,因而非常仰慕董老的大师风范与才学,经友人介绍,求学于董老。董老对我的教诲既有理论的指导,亦有技法的示范。他对中锋用笔特别讲究,即使是在画竹叶时也要坚持使用中锋,因此他的画并不是画出来的,而是使用中锋笔法写出来的。为了让我能够更好地理解这一笔法,董老当年曾多次给我做示范,要求我一定谨记这一法则,做到书而有法。师从董老,对于我来说既是一种文化传承,更是一种精神接力,让我接下来的书法研习和精进少走了许多弯路。
山西青年报:有人说,书法不仅仅是简单地写字,更是一种仪式,一种致敬,是对中华文脉的薪火传承。您如何看待书法的文化属性和艺术属性呢?
龙得胜:需要明确一点,书法,首先是写字,是带有严格规范的文化传承的载体。毋庸置疑,书法是一门学问,真正传世之书法作品乃是集学问之大成。然而,书法作品中蕴含着深厚的艺术性,使其当之无愧可称之为艺术。但因为称为艺术,就是纯艺术吗?显然也不是。我们说,厨师做饭算不算艺术呢?很难说,总不能说某人厨艺不错,便认为他是艺术家吧。再比如我们评价一个人讲话水平高,会说他讲话很有艺术,那么讲话的人也成了艺术家吗?也不是。我们之所以把某些事物称作“艺术”,其实是因为其更能打动人心,更能让人们喜欢。而一些书法作品不仅是因为其有深刻的文化内涵,同时更要具有强烈的艺术表现力和感染力,才可以称之艺术品。
同样是写字,有的人写出来很漂亮,很有苍茫的气息,很有劲道;有的人写出来就有些潦草,或软弱无力。所以说书而有法,书法首先要有“法”,即讲规矩。在此基础上,如若能写得更有力量,更有灵气、更让人们喜闻乐见,感受到精神层面的滋养,便有了艺术性在其中。
总之,书法首先是写字、是学问,唯有以敬畏之态度、严谨之作风、恒韧之精神学习钻研,方可具备艺术创作之能力、之源泉、之内涵。
山西青年报:您在日常生活中坚持每日书写,您的个人视频号也会每天发表书法作品,请问您是如何做到几十年如一日对书法艺术默默坚守的?
龙得胜:孔子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我几十年来对书法的坚守,其实是一种乐在其中的人生享受。既然是享受,就不会感觉到负累,几十年来自然而然地就养成了每日一书的习惯。每天早晨5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写字。为什么要早晨写字呢?第一是因为早晨的时间相对自主,对于公务缠身的我来讲,这段时光是完全没有旁人打扰的,因此对于我本人来讲,晨课是弥足珍贵的“独享时光”;第二,早晨整个人精神饱满,此时新的一天刚刚开始,卸却了昨天的疲惫,即将开启崭新的征程,这个时刻提笔濡墨,才思清晰,下笔果断,更容易达到“物我两忘”“心手双畅”的状态;第三,早晨是自然光,历史上很多书画作品最佳的创作环境都是自然光。为此,我多年来也一直秉持着这一习惯,追求“置身天地间,消磨晨曦光”的自然意趣。因此,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论是节日还是假日,无论是周末还是出差,这个习惯从来没有改变。每天早晨首先要做日课,用毛笔写日记。如果哪一天没有写,就如同没有吃饭。
我在用毛笔书写时,还有个习惯,就是坚持传统书法的书写方式,无论是做记录还是写日记,仍是如古人一般“先右后左、纵向书写”。这是一种对传统文化的尊重与坚守,而正是这种坚守让我更好地体会到中国书法的无穷魅力。
山西青年报:您认为理想的书写状态是什么?如何才能达到这种状态?
龙得胜:我认为,书法的最佳状态就是“我手写我心”,就是通过书写能够表达自己的思想,通过无声的交流,把自己想说的话、想表达的思想传达给更多的人。当今书法可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有人主张书法展现线条艺术、造型艺术,有人主张书法要体现严格的规矩,法度森严,不可越雷池一步。而我讲究书法是为表达内容而服务的,在此基础上,如若书法水平高,既表达了内容,又体现了中国文字的端庄、秀美,充满了艺术的魅力,便也达到了书法的最佳状态。
正如白居易所言“文合为时而著,诗合为事而作”,书法亦应当为表达书写者的思想而创作。事实上,无论是王羲之的《兰亭序》、颜真卿的《祭侄稿》,还是苏东坡的《寒食帖》,这些不朽佳作都是因为记录了书写者最本真的内心活动,才成为真正有生命力的书法。这种状态下的创作手稿,有如心电图一般,通过笔墨轨迹,记录了心念的生发、情绪的起伏、精神的蕴藉。笔毫的每一次提按皆因书写者的心绪起伏而相互生发激荡,每一点每一画、每次提按衄挫的笔毫运动,皆具有鲜活而旺盛的生命力。因此说,理想的书写状态绝不是技法的重复,而应当是“五乖五合”的当下,书写者思绪轨迹与腕下翰管使转的“天人合一”。缘于此,很多神来之笔是不可复制的,就像王羲之再也写不出第二幅《兰亭集序》。所以说,最佳的书写状态就是,书写者用翰墨表达内在的思想,在“心手相应”的刹那,思想与墨迹同时在纸帛上得以同频共振的完美呈展。
我坚持和践行的就是这种“藉手写心”的书写方式,多年来一直用书法来记录工作和生活,书写心情和意志。比如,当我怀念友人时,会书写“念故人”“岁月安好”,用来表达的思念和祝福。当我在工作中面对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挑战时,也曾提笔撰联“辛苦艰苦关键时候能吃苦,土招笨招紧要关头见真招”,以此来激励自己和我们的团队。当我们的工作取得一些成绩时,我又会书写“行百里者半九十”,以书法告诫身边的同志们要戒骄戒躁,继续前行。古人说得好,“言为心声”“书为心画”,只有书写有思想的内容,才是书法的生动表达,才能让书法四季长春,也惟其如此,书法才能有更大的空间。
山西青年报:对于青年书法爱好者和即将踏上书法之路的年轻人,您有哪些建议?
龙得胜:第一,书法并不神秘,人人都可写好字,甚至人人都可以经过努力成为书法家,书法是大众化的艺术,不要望而却步。第二,书法要讲规矩,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该为了维护中国文字而努力,文字是几千年文化的传承,不能放弃中国文字的根本要求而人为地去追求所谓的独创和再造。第三,书法是为生活服务的,字写得好不好,并不决定生活得好不好,在有文化自信的同时,不要神秘化书法,也不要过度渲染书法。
山西青年报:您认为书法给您带来了什么?
龙得胜:我从小受书法熏陶,精神和思想都深深地陶醉其中。书法带给我修养、气质,给予我激励、鼓舞,让我看淡名利,有更坚定的信心面对各种挑战,有更好的精神状态直面未来。在我看来,每次读书就是在扣磕历史之门,每次临帖就是体察古人之心,这种“思接千载、视通万里”的心灵遨游,其中美妙是不足与外人道的。书法是我的爱好,也是一种精神寄托。我始终坚守的理念就是,使书法让更多的人喜闻乐见,让更多的人感受到文字中传承的中国精神和中华民族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