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见
周末回山里老家，门前层层梯田里的水稻进入了成熟期，满目金黄。望着沉甸甸的稻穗，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常听的那句老话，“八月十五吃新米”。
儿时农家的日子，紧紧挨着节气慢慢过。稻子将熟未熟的时节，上一季留存的陈米已所剩无几。大米混着玉米熬煮的二米粥，是一日三餐的主食。年少的我不懂农事辛劳，只惦着热腾腾的白米饭，总是追着大人问啥时候才能吃上新米。
父亲抬眼望向屋外的稻浪，声音不高，却十分笃定：“八月十五吃新米。”于是，我天天掰着指头数日子，盼中秋的月亮，盼香甜的月饼，更盼那一口香喷喷的新米。
日子在绵长的等待里缓缓向前，晚风渐渐转凉，稻叶由青泛黄，田野里的稻香一天浓过一天，盛大的秋收终于来了。
割稻的头天晚上，父亲趁着月光坐在门前石阶上磨镰。第二天清晨，晨雾还笼罩着田野，父亲已经挟着镰刀踏进了稻田。晨光慢慢穿透薄雾，洒落在金黄稻子上，也洒落在父亲浸着薄汗的脊背上。我跟在父亲身后，学着他的样子割稻。刚开始我还像模像样，没过一会儿就直不起腰了，干脆放下镰刀跑到田埂上捉蚂蚱去了。
割好的稻秆在田里晾晒几天，等重量稍轻些，父亲便开始一担担送往村口的打谷场。稻秆摊成圆圆的厚毯，老牛拉着石磙，一圈一圈地缓步绕场转。石磙转动的“吱呀”声伴着碾稻秆的“唰唰”声，成为秋日里最美的旋律。待稻谷尽数脱落，父亲便开始起场，把木锨高高扬起，稻谷像一道瀑布从空中密集落下。
场上的稻谷慢慢聚集成堆，母亲拿来筛子、簸箕，把稻谷收拾得干干净净。秋日暖阳铺洒在打谷场上，金黄的秸秆混着饱满的稻谷，清甜纯粹的稻香随风飘散，弥漫整个村庄。
父亲把稻谷一袋袋扛回家，我又问父亲明天能不能碾米。父亲说：“别急，还得再晒两天呢，不然碾出来的米都碎了。八月十五一定吃新米。”
在漫长的等待里，我盼来了八月十五。新米下锅蒸煮，热气缓缓升腾，醇厚清甜的米香顺着风，在小小的院子里慢慢散开。
明月清辉洒满小院，一碗热气腾腾的新米饭、一块香甜月饼，成为我儿时中秋节最圆满的滋味。
时光匆匆而过，儿时盼新米的纯粹时光早已经悄悄远去，但秋日稻田的清香、父亲劳作的背影、中秋饭桌的暖意，始终藏在我心底，温润着我走过的每一段岁月。（作者单位：鲁山县司法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