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树
“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站在超市甜饼专柜前，脱口而出苏轼诗句，酥酥甜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八月，风里飘荡着月饼的香。那熟悉的味道，霎时打开了我味蕾的记忆，将童年吃月饼的片段一一唤醒。
那是困难的年月，吃月饼是一种奢望。每年八月十五前夕，我们都要到外乡姑母家“拼节”。姑母会提前准备好花生仁、黑芝麻、葡萄干、冰糖等食材，动手做月饼。
中秋节的早上，姑母便开始碾花生碎、切青红丝、炒芝麻，然后把发酵好的面揉成团，分成小剂，接着揉面、压皮、装馅，又拿来月饼模子压型涂油。刚压出来的饼子，花纹形状规正方圆，特别是中间竖写的“中秋月饼”四字油亮可见。
一切准备停当，把月饼坯放入上烘下焙的油锅，烤到一定成色，再把它翻个个儿，涂一层蜂蜜后烤另一面。不一会儿，满屋飘香，一个个金灿灿的月饼就出炉了。
月饼新出锅时，大人不让马上吃。姑母说，只有到了晚上，一家人都到齐了，才能吃出香香甜甜的滋味。姑母看着我的馋相，偷偷递给我一个月饼，暗示我藏到门后吃，嘴里还得念叨着“先吃后供享，先祖也原谅”。到了掌灯时分，夜幕似乎故意姗姗来迟，可那老式月饼的香甜感觉，分明早已从嘴里甜到了心里。
吃月饼颇有讲究，八月十五的晚上，月饼要先供奉先祖。拜罢先祖，我和表哥、表姐每人得赏一个月饼。我们总舍不得吃，把花纹摸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诱惑才递到嘴边小口咬着，幸福地品着这难得美食，以至于中秋过后仍感唇齿留香。
年岁渐长，农村的生活越来越好，月饼也不再是稀罕物。可那盖着红纸、用纸绳捆成一扎、油微微渗出纸角的老式月饼，却成了我最深的念想。偶尔在老街的小摊上遇见，买上一个，咬下去时却依旧觉得没有当年在姑母家吃到的那种味道。
月色正好，我与妻子同坐农家小院里，手里拿着孩子提前寄来的新品月饼。入口是绵软的甜，可咀嚼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细细品味才明白，这月饼里少的，是童年里那份翘首以盼的期待，是亲人围坐的团圆，是远去的农家小院里跳动的灶火，是故乡独有的风味，还有那一缕淡淡的乡愁。（作者单位：义马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