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艳
晚饭后,食堂准备了西瓜,学员每人一块,最后还剩下一块,给谁吃呢?
民警老杨说:“咱们做个游戏吧,谁赢了谁吃。”学员们都说好,个个跃跃欲试。“题目很简单,你们挨个说说,至今为止吃到过的最甜的西瓜。”老杨说。
“那年去新疆,那儿的西瓜甜得齁嗓子。”“和几个哥们儿在大饭店吃饭,饭后上了一盘西瓜,乖乖,甜得很!”“我觉得,现在的西瓜都不如小时候从水井里捞上来的西瓜甜。”学员们你一言我一语,一声比一声高。
王进中给大家讲了个故事。“去年初春,我得了重感冒,发烧、头疼、浑身无力,两三天孤零零地躺在出租屋里,连口热水都没有。迷迷糊糊睡着后,我感觉有人摸我的头——我娘不知道啥时候来的,给我做了一碗汤面条,还给我了一块西瓜。那西瓜,吃到嘴里真甜!”
一席话落,原本吵吵嚷嚷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沉默片刻,马向明说:“我家种了几亩西瓜,可我觉得都不甜。直到那天,我没烟抽了,回家要钱。我娘说,我爹头一天就去镇上卖西瓜了。我沿路寻找,在路口看到我爹蜷在马扎上打盹儿。有人骑着车停下来问价,但我爹好像睡着了,没回答。那人又问了一遍,我爹才一个激灵站起来。我爹忙活半晌,一车西瓜就卖了两个。天热,我爹的衣服早就湿透了。我走过去,我爹立马切了一个西瓜,让我坐下来歇歇,还问我热不热、回来咋不说一声。我埋头吃西瓜,那西瓜不是甜,也不是酸,不知是什么滋味……”马向明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哽咽着说,“我在外面花钱大手大脚的,只知道自己舒坦,从没想过我爹挣钱这么不容易。我看着他黝黑干裂的手掌,看着他被太阳晒得蜕皮的脖颈,才知道我挥霍的每一分钱都是他起早贪黑、日晒雨淋的血汗钱。”
屋子里彻底静了下来,大家都低着头。老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学员们说:“你们方才都说自己吃过最甜的西瓜,仔细想一想,真正让人记在心里的,从来不是西瓜本身的味道。王进中的西瓜,甜在懂得感恩。马向明的西瓜,甜在幡然醒悟。”
月色温柔,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夹裹着淡淡的瓜香。老杨把最后一块西瓜递到马向明手里,可马向明捧着西瓜迟迟没有下口……(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作者单位:洛阳市黄河桥强制隔离戒毒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