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学
四时更迭,盛夏最为热烈。世人多喜春之柔婉、秋冬之清寂,往往厌弃夏日的燥热冗长,但细读宋词便会发现,宋人笔下的盛夏,褪去了浮躁喧嚣,沉淀着清雅、安然与深情。
宋人偏爱夏荷,何尝不是偏爱一份浊世自持的清白。暑气漫天,万物葱茏,唯有荷花独立碧波,出淤泥而不染,于盛夏纷繁中守住一抹清幽,将灼灼暑夏晕染成最雅致的诗行。周邦彦《苏幕遮·燎沉香》有言:“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晨阳拂塘,宿雨初收,田田荷叶澄澈圆润,亭亭临风,姿态端然,尽显夏日素雅之美。李清照《如梦令》以“误入藕花深处”写尽年少闲游的恣意洒脱;李重元《忆王孙·夏词》用“过雨荷花满院香,沉李浮瓜冰雪凉”,绘尽雨后荷香、清果消暑的恬淡意趣,让人心于酷暑之中,得一份安然栖息。
宋词的盛夏,灵动藏于倏忽风雨。夏日风雨从无缠绵拖沓,来去随性,自有风骨。辛弃疾笔下“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勾勒出夏雨疏朗清逸的姿态。烈日骤敛,风起雨至,疏雨穿林涤尽尘烦,转瞬风停雨歇,天地澄澈。夏日风雨洗濯的不仅是世间暑气,还能抚平人心浮躁,教人于世事起落中守得一份淡定自持。
盛夏之美,更在静夜清宁。白日烟火喧嚣散尽,夏夜独有的静谧缓缓铺展。辛弃疾夜行山野,以“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描摹夏夜清幽。刘克庄用“云卷天如洗”写尽夏夜天宇澄澈、云淡风轻的旷远。宋人深谙消夏之道,不逐俗世繁华,偏爱静夜安坐、缓步观云,让疲惫的身心在温柔夜色中沉淀舒展。
宋词长夏,藏着最质朴的人间清欢。古人消夏,无须盛景繁华,寻常风物便足以安度炎夏。李清照熏香闲坐、帐下纳凉,于静谧时光中安放闲情;欧阳修泛舟西湖,荷风伴笙歌,醉赏夏景、自在归返。烟火寻常的夏日景致,平淡悠然的生活情态,皆是宋人独有的生活雅韵。周邦彦一句“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将盛夏风物与乡愁牵挂相融,让热烈的盛夏多了一层温柔绵长的深情。
如今盛夏如常,暑气依旧。摊开千年词卷,荷风、夏雨、星月、情思……从未变迁。
宋人于炎炎长夏守本心、远浮躁,于热烈世间守清宁、寻恬淡。荷守清白,人守初心,风雨从容,岁月安然。循着悠悠词韵回望方知,人生不必事事热烈,守一份清雅自持,怀一份从容温良,安守本心、笃定前行,便是人间最好时节。 (作者单位:鲁山县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