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景
每年初夏，祖母早早就着手准备包粽子了。她做的是再普通不过的白粽，偶尔缀上几粒花生，或者一颗红枣，撒一层芝麻和白糖，便是顶好的滋味。我年少时贪嘴，总要一口气吃上好几个，引得大人唠叨不停，怕我积食。其实小孩子上蹿下跳，半晌也就消化了。
祖母过世后，家里便不大动这番手脚了。母亲性子急，养家压力大，哪耐得住包粽子的琐碎？在她看来，买超市里的速冻粽再省心不过。省下的时间，她可以去工地、菜地打短工，或者与同龄人闲唠家常。
超市的粽子码在冰柜里，包装整齐，口味繁多。我第一次吃的咸粽就是在超市里买的。那一口丰腴咸粽，竟吃出东坡肉拌饭的滋味。后来读袁枚的《随园食单》，见里面提到“火腿粽”：“用大箸叶裹之，中放好火腿一大块，封锅闷煨一日一夜，柴薪不断。食之滑腻温柔，肉与米化。”又听说福建漳州的肉粽，也是一方风物。还有古时秀才赶考吃的“笔粽”，细长如毛笔，谐音“必中”。天南海北的粽子，仿佛都被同一根线牵着。
母亲上了年纪后，反倒开始张罗包粽子了。包粽子和包饺子一样，是少数几样需要全家上阵的大工程。每逢端午假期，在外的兄妹都赶了回来，在厨房里各司其职，屋里热气腾腾，颇有几分团圆的气象。
包粽子是门技术活儿。粽叶要洗净沥干水分，米要单独浸泡，金丝蜜枣要去核切片，棉线要提前裁好。不同粽叶以不同方式捆绑，小的、大的，方形、三角形，馅料也五花八门。
年少时觉得粽子难包，控制粽叶是一难，绑好不漏米是二难，包得棱角分明、紧实饱满是三难。中年后才明白，包粽子还有道真正的门槛——舍得花时间投入。大半天忙下来，不过包出二三十只来，还累得腰酸背痛。可看着一盆码得整整齐齐的粽子，像把整个初夏都请进了厨房，便觉得一切劳累都值了。恍惚间时光倒流，祖母当年也是包了这样满满一盆。（作者单位：临颍县司法局城关司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