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成
车窗外的风景从平坦的麦田逐渐变成灰褐的山阜，我便知道，离家近了。
今年春节来得比往年更晚一些。立春已过，地气萌动，但北方的风依旧倔强，硬得扎人。我开着车，爱人坐在副驾驶位上，孩子们在后座睡着，后备厢塞满了年货。300多公里路，从我工作的城市往东、往南，往那个有母亲在的地方行驶。
我工作快20年了，办过的案宗、处理过的公文摞起来有一人高。那些日子是硬的、有棱角的，像冬天结了冰的路面，每一步都得踩实了。可一踏上回家的路，人就软了下来。
车继续往前走，零星的炮声在村庄响起，家家户户门前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我们迎着正午阳光，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小巷，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头发花白，裹着棉袄，往路口张望。我停下车，还没来得及熄火，她已经走过来，隔着车窗往里看。我摇下车窗，喊了一声“妈”。她笑着，脸上的皱纹挤到一处，眼里有光。“快进屋，饺子刚出锅。”她说。
进了门，热气扑面而来，酸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哥嫂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忙活，母亲端饺子、倒醋，又去拿蒜。我说：“您别忙了，坐下一起吃。”她不肯，让我们先吃。
饺子咬开，烫嘴，但香得入心。窗外有人放烟花，“砰”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玻璃映进来，落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晚上我照例去母亲房间陪她聊天。“在家待几天？”母亲问。“初五就走。”我答。母亲略有停顿，没再说什么。
初五天不亮就得走。母亲起得更早，在厨房里忙活。我穿好衣服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还有大包小包装好的东西——母亲腌的酸菜、蒸的豆包、炸的鸡蛋酱……她一样一样往我包里塞，嘴里念叨着：“这个路上吃，这个回去热热就行，这个……”
车开出小巷时，天还没亮透。后视镜里，母亲还站在家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车继续往前，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路。我知道，母亲这会儿应该正在收拾我睡过的那屋，把被子重新叠好，把桌子擦干净…… （作者单位：安阳市北关区检察院）